视频简介
2023年10月7日,柏林爱乐大厅。这场音乐会的实际指挥是法比奥·路易西,而非标题中可能让人误以为的基里尔·别特连科。基辛与柏林爱乐的关系可以追溯到三十多年前:十九岁时,他在赫伯特·冯·卡拉扬的指挥下完成了与这支乐团的首次合作,那也是卡拉扬生命中最后一位合作的独奏家。三十余年后重返同一座大厅,曲目选的是莫扎特《A大调第二十三钢琴协奏曲》K.488。这部作品写于1786年,与《费加罗的婚礼》同年,是莫扎特成熟期协奏曲中最具歌唱性的一首。当晚的曲目编排颇有意味:上半场是玛丽安娜·马丁内斯的《C大调交响曲》与莫扎特K.488,下半场是弗朗茨·施密特《第二交响曲》。基辛的选择本身就值得玩味。以拉赫玛尼诺夫、肖邦、斯克里亚宾为核心的钢琴家,在职业生涯的这个阶段反复回到莫扎特,说明他对“轻”的追求已经超越了对“重”的展示。K.488的第二乐章升F小调慢板是莫扎特所有协奏曲中最私密、最接近哭泣的段落之一,基辛在这里的触键被法国乐评形容为“清澈得近乎透明的悲伤”。路易西的协奏保持了柏林爱乐一贯的透明质地,木管声部在第二乐章与钢琴的对话中展现出一种近乎室内乐的亲密感。基辛的音色不以“亮”取胜,他的强奏从来不是砸出来的,而是通过触键的集中度让声音自然穿透乐队。
乐评:
基辛弹莫扎特这件事,容易被误解。人们习惯了他弹拉赫玛尼诺夫时的雷霆万钧,习惯了他十二岁在莫斯科引起的轰动,习惯了他作为“最后一位浪漫派钢琴巨匠”的叙事。于是当他把莫扎特K.488弹得轻盈、干净、几乎不带个人戏剧性的时候,一部分听众会觉得“不够”。但恰恰是这种“不够”,构成了这场演出最珍贵的东西。基辛的莫扎特不是用来证明他“也能弹古典”的,而是用来展示一个在浪漫派泥沼里浸淫了半辈子的人,如何学会放手。K.488的第一乐章,他的进入温和而精确,没有用 rubato 去拉扯主题的形状,路易西的乐队在展开部给了足够的呼吸空间,木管的应答像是从钢琴的尾音里长出来的。第二乐章升F小调的慢板是整场演出的核心。莫扎特在这个乐章里写了一种极其罕见的、不带任何安慰的悲伤,基辛的处理拒绝渲染,他的音量始终控制在一个偏弱的区间,左手几乎是贴着琴键在走,右手的旋律线没有用额外的揉弦去“美化”,就是干干净净地唱出来。英国乐评在描述基辛弹莫扎特时用过一句话:“即使最常规的音型,在他手里也变得超凡脱俗”。这个评价放在K.488上尤其准确,因为莫扎特在这部协奏曲里写的音型大多并不复杂,基辛做的事情是把每一个看似普通的音符放到它该在的位置上,让音乐自己说话。第三乐章的回旋曲基辛选择了一个偏快的速度,干净利落,没有拖泥带水,与第二乐章的沉郁形成了有意的断裂。如果说遗憾,或许是路易西的协奏在某些过渡段落略微保守,柏林爱乐的弦乐在基辛进入时退得稍远了一些,有些瞬间的对话感被削弱了。但整体而言,这是一场关于“克制”的演出,一个以力量闻名的钢琴家,选择用最少的力气做最多的事。
列表:
| 歌名 | 发行专辑 | 年份 |
|---|---|---|
| 莫扎特:A大调第二十三钢琴协奏曲 K.488:I. Allegro | 2023.10.07 柏林爱乐大厅现场 | 2023 |
| 莫扎特:A大调第二十三钢琴协奏曲 K.488:II. Adagio | 2023.10.07 柏林爱乐大厅现场 | 2023 |
| 莫扎特:A大调第二十三钢琴协奏曲 K.488:III. Allegro assai | 2023.10.07 柏林爱乐大厅现场 | 2023 |
总结:
K.488的第二乐章只有六分多钟,但莫扎特在这六分钟里做的事情,比很多作曲家一整部交响曲做的都多。升F小调,一个莫扎特很少用的调性,乐队加了弱音器,弦乐的声音被蒙上了一层灰,钢琴进来的时候没有宣言,没有姿态,就是一个旋律,简单到像一个人在房间里哼歌。基辛弹这段的时候,镜头偶尔切到他的侧脸,表情几乎不动,眼睛看着琴键前方的某个地方,手在键盘上走的路线很窄,几乎不离开中央音区。一个弹惯了拉赫玛尼诺夫第三协奏曲的人,手指习惯于覆盖整个键盘,但在K.488的第二乐章里,他的活动范围被压缩到很小的一个区域,像是刻意限制自己。这种限制本身就是一种表达:莫扎特的悲伤不需要扩展,它就在那几颗音符里,你碰对了,它就响,你用力过猛,它就碎。路易西站在基辛身后,大部分时间手放得很低,柏林爱乐的弦乐在弱音器后面保持着一种克制的呼吸。第三乐章开始的时候,弱音器摘掉了,调性回到A大调,基辛的速度快了起来,手指终于被允许跑动,那种释放感在第二乐章六分钟的压抑之后来得恰到好处。演出结束后基辛加演了一首莫扎特回旋曲和肖邦的圆舞曲,从A大调到降D大调,从维也纳到巴黎,一个晚上的跨度。但留在脑子里的还是第二乐章开头那几秒:弦乐蒙着灰,钢琴干干净净地进来,像一个人走进一间空屋子,轻轻关上门。
第二乐章升F小调那段,基辛的左手几乎是贴着琴键在走,音量小到要屏住呼吸才能听清,但每一个音都在。
现场听的,基辛出来的时候掌声就不停了,但他坐下来弹第一个音的时候全场瞬间安静,那种切换太吓人了。
法比奥·路易西的协奏其实很好,木管在第二乐章跟基辛的对话有室内乐的感觉,不抢但也不只是伴奏。
K.488第二乐章是莫扎特所有协奏曲里最悲伤的慢乐章,没有之一。基辛弹得不煽情,但就是让人难受。
4K源画质很好,能看到基辛的触键,他的手指几乎不离键,贴着键盘走,那种控制力太强了。
十九岁跟卡拉扬合作,三十多年后又跟柏林爱乐录K.488,这个时间跨度本身就是故事。
说实话我更喜欢基辛弹肖邦,但这场莫扎特让我重新认识了他,原来他“轻”起来这么厉害。
柏林爱乐在第二乐章的弱奏太美了,弦乐加了弱音器之后那种灰蒙蒙的质感,跟基辛的音色特别搭。
第一乐章的华彩基辛弹得很克制,没有炫技,就是从莫扎特的主题里长出来的,这个选择很聪明。
第二乐章结束的时候我旁边有人在擦眼睛,不是哭出声那种,就是默默地擦。
基辛是俄罗斯人,但他弹莫扎特一点也不俄罗斯,没有那种浓重的揉弦和夸张的呼吸,干净得不像话。
路易西指挥施密特第二交响曲也很棒,但上半场的莫扎特才是核心,基辛的光芒盖不住。
Digital Concert Hall的录音平衡偏钢琴,乐队稍微靠后,但协奏曲这样处理可以接受。
第三乐章的速度比我想象中快,基辛的手指很利落,跟第二乐章那种沉完全两个状态,切换得太自然了。
升F小调在莫扎特作品里很少见,他用这个调写第二乐章,本身就是一种信号:这不是一首快乐的协奏曲。
路易西在有些过渡段落稍微保守了一点,乐队和钢琴的呼吸偶尔错开,但现场的魅力就在这种不完美里。
基辛的音色不是那种“亮”的,是“实”的,每个音都有芯,在柏林爱乐的混响里特别清楚。
没有一个音符是为了炫耀而存在的,基辛把K.488弹成了一件朴素的事,但这恰恰是最难的。
早上听第二乐章,整个人都安静下来了,连咖啡杯放下的声音都显得吵。
下半场的施密特第二交响曲很厚重,跟上半场莫扎特的轻盈形成对比,曲目编排有想法。
返场弹了莫扎特回旋曲和肖邦圆舞曲,从A大调到降D大调,一个晚上的跨度,但都是他。
不太懂古典,但第二乐章听得我鼻子酸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好听。
柏林爱乐大厅的声学对协奏曲来说其实偏大,但基辛的音量控制得很好,没有被空间吃掉。
第一次完整听K.488,以前只听过第二乐章,原来三个乐章放在一起才完整,第二乐章的悲伤需要第三乐章来释放。
基辛这些年录的莫扎特协奏曲不多,但每一首都很认真,这场K.488值得反复听。
路易西指挥协奏曲的时候手势很经济,大部分时间在“陪”独奏者,这种自知之明在指挥里很少见。
流媒体的音质比现场少了一点空间感,但基辛的触键细节保留得很完整,贴键的声音都能听到。
莫扎特写K.488的时候正在搞费加罗的婚礼,生活一团糟,但音乐里没有抱怨,只有第二乐章那六分钟的真实。
关掉视频之后第二乐章那个旋律还在脑子里转,基辛弹得很轻,轻到像是怕吵醒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