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简介
2004年发行的这版《安魂曲》录音,实际上录制于2003年11月27日至12月1日,地点是维也纳金色大厅(Grosser Musikvereinssaal)。这是一个意味深长的时间点:哈农库特刚刚结束他与 Concentus Musicus Wien 长达数十年的合作中一个极为特殊的阶段,而他选择的版本并非最通行的苏斯迈尔续笔,而是弗朗茨·拜尔(Franz Beyer)的修订版。拜尔版的核心主张是“清理”苏斯迈尔配器中那些被十九世纪演奏传统层层叠加的痕迹,试图让莫扎特留下的碎片以更接近十八世纪末听觉习惯的方式呈现。哈农库特选择这个版本,本身就是一份宣言:他不打算把这部作品当作一部浪漫主义的安魂弥撒来指挥,而是把它当作一份需要被严肃阅读的文本。独唱阵容是当时古乐运动的中坚力量:女高音克里斯蒂娜·舍费尔、女中音贝尔纳达·芬克、男高音库尔特·施特赖特、男低音杰拉尔德·芬利。阿诺德·勋伯格合唱团与维也纳古乐合奏团的组合,意味着所有声部都在本真演奏的语法之内运作:弦乐使用羊肠弦,管乐的音色偏干偏窄,定音鼓的敲击不带现代乐团那种圆润的余韵。哈农库特对速度的处理向来不以“美”为最高目标。他的“Dies irae”快得近乎粗暴,合唱团的辅音像鞭子一样抽在织体上;“Tuba mirum”中芬利的男低音进入时,长号的滑音被刻意保留了一种粗粝的、近乎警告的质感。但最令人不安的处理出现在“Lacrimosa”,哈农库特把速度压得很慢,合唱的力度降到几乎听不见,然后让苏斯迈尔续写的“dona eis requiem”以一个不解决的和声悬在半空。这不是一版让人“感动”的安魂曲,它让人坐立不安。
乐评:
哈农库特2004年的这版《安魂曲》在唱片目录中占据着一个不太讨好的位置。喜欢传统演绎的听众会觉得它太干、太快、太不“安魂”;本真派的拥趸则可能抱怨它仍然使用了拜尔版而非更激进的完成方案。但恰恰是这种两头不靠的尴尬,让这版录音在二十年后的今天听来依然有一种不妥协的锋利。拜尔版的核心操作是削减苏斯迈尔配器中那些让音乐听起来“更厚”“更浪漫”的 doubling 和声部填充,哈农库特忠实地执行了这个逻辑。弦乐声部在“Introitus”开头几乎是裸露的,没有后来版本中那种绵密的包裹感,合唱团的进入直接而干燥,拉丁语的发音被处理得棱角分明。舍费尔的女高音在“Te decet hymnus”中不像在祈祷,更像在宣读一份证词,她的音色偏冷,颤音克制到近乎不存在。整场录音的核心张力来自哈农库特对“文本”而非“情感”的忠诚。“Recordare”中芬克与施特赖特的二重唱被处理得异常清晰,每个声部的进入都像在法庭上逐条陈述;“Confutatis”的男声齐唱被压得很低,没有火焰,没有硫磺,只有一种沉闷的、行政式的判决感。最受争议的无疑是“Lacrimosa”。哈农库特在这里做了一个近乎挑衅的决定:他把莫扎特写下的前八小节处理得极慢、极弱,然后让苏斯迈尔续写的部分以一个突然的、几乎粗暴的力度跳进来。这种断裂感是故意的。哈农库特在唱片内页的访谈中明确表示,他不认为应该“掩盖”这部作品的不完整,拜尔版的意义恰恰在于让听众听见“莫扎特停在哪里,另一个人从哪里开始”。你可以不同意这种处理,但你很难在听完之后忘记它。
列表:
| 歌名 | 发行专辑 | 年份 |
|---|---|---|
| Requiem, K. 626: I. Introitus. Requiem aeternam | Mozart: Requiem (Harnoncourt) | 2004 |
| Requiem, K. 626: II. Kyrie | Mozart: Requiem (Harnoncourt) | 2004 |
| Requiem, K. 626: III. Sequentia. Dies irae | Mozart: Requiem (Harnoncourt) | 2004 |
| Requiem, K. 626: III. Sequentia. Tuba mirum | Mozart: Requiem (Harnoncourt) | 2004 |
| Requiem, K. 626: III. Sequentia. Rex tremendae | Mozart: Requiem (Harnoncourt) | 2004 |
| Requiem, K. 626: III. Sequentia. Recordare | Mozart: Requiem (Harnoncourt) | 2004 |
| Requiem, K. 626: III. Sequentia. Confutatis | Mozart: Requiem (Harnoncourt) | 2004 |
| Requiem, K. 626: III. Sequentia. Lacrimosa | Mozart: Requiem (Harnoncourt) | 2004 |
| Requiem, K. 626: IV. Offertorium. Domine Jesu | Mozart: Requiem (Harnoncourt) | 2004 |
| Requiem, K. 626: IV. Offertorium. Hostias | Mozart: Requiem (Harnoncourt) | 2004 |
| Requiem, K. 626: V. Sanctus | Mozart: Requiem (Harnoncourt) | 2004 |
| Requiem, K. 626: VI. Benedictus | Mozart: Requiem (Harnoncourt) | 2004 |
| Requiem, K. 626: VII. Agnus Dei | Mozart: Requiem (Harnoncourt) | 2004 |
| Requiem, K. 626: VIII. Communio. Lux aeterna | Mozart: Requiem (Harnoncourt) | 2004 |
总结:
莫扎特死的时候三十五岁。哈农库特录这版安魂曲的时候七十三岁。一个活了两倍于莫扎特寿命的人,来指挥一部为死者写的音乐,这件事本身就带着某种不可言说的重量。但哈农库特没有把这种重量转化成“深情”。他的安魂曲不温柔,不抚慰,不安慰任何人。弦乐干涩,合唱团的声音直接打在脸上,独唱者不试图让你落泪。拜尔版的选择是关键:它剥掉了苏斯迈尔配器中那些让音乐听起来“像后来的人写的”东西,哈农库特又进一步剥掉了演奏传统中那些让音乐听起来“像在教堂里”的混响和弹性。剩下的东西很硬,很冷,像一块没有打磨的石头。你摸上去,能感觉到莫扎特停笔的那个位置。哈农库特在“Lacrimosa”的处理最让人不舒服,也最诚实。莫扎特写了八小节,眼泪掉在谱纸上,然后他死了。哈农库特没有让苏斯迈尔续写的部分平滑地接上去,他让那个断裂留在那里,像一个没有愈合的伤口。听这版安魂曲不会让你觉得死亡是可以被美化的,它让你觉得死亡是一件需要被认真对待的事。
拜尔版的选择是关键,苏斯迈尔那些配器被剥掉之后,莫扎特的声音真的更清楚了,也更冷了。
羊肠弦的干涩质感在Introitus开头太明显了,没有现代乐团那种绵密的包裹感,但听久了反而觉得这种裸露是对的。
Lacrimosa那个断裂处理我第一次听的时候被吓到了,苏斯迈尔的部分突然跳进来,哈农库特是故意的吧。
金色大厅录的,但完全没有金色大厅那种华丽的混响,哈农库特把空间感压得很干,像是在一个小房间里唱。
舍费尔的Te decet hymnus唱得像在宣读证词,冷得吓人,但就是这种冷让人忘不掉。
Gerald Finley的Tuba mirum是我听过最不“美”的版本之一,长号的滑音糙得像警告,但哈农库特要的就是这个。
勋伯格合唱团的辅音太凶了,Dies irae的每个字都像鞭子抽出来,拉丁语从来没有这么有攻击性。
弗朗茨·拜尔的修订版在2004年其实不算新东西了,但哈农库特是少数认真对待它的人,其他指挥还是用苏斯迈尔。
这版安魂曲不安慰人,听完了不会觉得“逝者安息”,只会觉得死亡是一件很硬的事。
录音偏干,弦乐和合唱的层次很清楚但缺少混响,喜欢教堂声的人可能会失望。
Dies irae快得有点过分了,但考虑到哈农库特一贯的风格,这算是他的正常操作。
Recordare里芬克和施特赖特的二重唱层次太清楚了,像两个人在法庭上逐条陈述,冷静到可怕。
Confutatis没有火焰,没有硫磺,男声齐唱低得吓人,哈农库特把末日审判处理成了一场行政会议。
我不同意“不完整就该被听见”这个逻辑,音乐不是考古,有时候补完得好的版本听起来更完整。
哈农库特走了好几年了,这版安魂曲是他晚年最锋利的录音之一,不讨好任何人。
阿诺德·勋伯格合唱团的拉丁语咬字很德奥,辅音重,元音扁,但放在这个版本里反而对味。
第一次听觉得太干了,第二次听开始理解他在干什么,第三次听就放不下了。
Lacrimosa前八小节哈农库特处理得极慢极弱,然后苏斯迈尔的部分突然进来,那种断裂感让人不舒服,但诚实。
维也纳古乐合奏团的管乐音色偏窄偏干,定音鼓没有现代鼓那种圆润的余韵,但整个织体因此更清楚。
跟阿巴多琉森那版比,哈农库特这版完全是另一个世界,阿巴多是告别,哈农库特是解剖。
哈农库特对文本的忠诚超过了对情感的忠诚,这在安魂曲的录音里很少见,大部分指挥都忍不住要“感动”你。
舍费尔的音色偏冷,颤音几乎不用,放在现代乐团里可能会显得奇怪,但在本真演奏的语法里刚好。
唱片内页的访谈里哈农库特说他不认为应该掩盖不完整,这句话解释了整版录音的逻辑。
不适合入门,如果你第一次听安魂曲,别从这个版本开始,它不会让你爱上这部作品,会让你做噩梦。
“美”和“可怕”在这版录音里是同一件事,哈农库特把莫扎特的死亡变成了一件可以被听见的事。
芬利的男低音不厚重,偏干偏实,Tuba mirum里那种警告感来自音色本身而不是音量。
金色大厅录的但几乎没有厅堂感,哈农库特刻意把混响收掉了,为的是让每个声部都无处躲藏。
苏斯迈尔到底该不该被这样对待,这个问题在听完之后更困扰了,哈农库特没有回答,只是让你听见问题本身。
他的手势在这版录音里听不出来,因为没有影像,但你能从音乐里感觉到那种“不妥协”的意志。
关掉播放器之后“Lacrimosa”那个断裂还在脑子里,莫扎特停笔的地方,哈农库特没有替他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