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简介

2025年10月30日,维琴察奥林匹克剧场,第八届维琴察歌剧节开幕之夜。伊万·费舍尔同时站在指挥台与导演席上,携布达佩斯节日管弦乐团,以莫扎特《唐璜》开启了他筹划的莫扎特歌剧三部曲。这座由帕拉第奥设计、斯卡莫齐完成舞台布景的文艺复兴剧场,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角色:壁龛中的雕像、透视街景、石造的古典秩序,恰好构成了费舍尔解读这部歌剧的核心意象。他的卡司选择精准而老练。安德烈·舒恩的唐璜不是传统意义上靠雄性魅力征服女性的浪子,而是一个“被深渊吸引的人”,他的男中音偏于细腻,诱惑靠的是圆滑而非蛮力。卢卡·皮萨罗尼的莱波雷洛已演了二十余年,如今的音色比2012年录音时暗了一些,更偏向 buffo 的质地,他与舒恩的对手戏是整晚最鲜活的段落。玛丽亚·本特松的安娜、米亚·佩尔松的艾尔维拉、伯纳德·里希特的奥塔维奥,构成了一个水准整齐的重唱阵容。费舍尔做了一个关键选择:采用维也纳版,删去终场六重唱。唐璜坠入深渊之后,没有幸存者站成一排唱道德训诫,舞台直接归于虚空。意大利评论者对此的解读是:没有净化,没有宣泄,只有神话崩塌后留下的空。乐队被安排在舞台前方,乐池容不下布达佩斯节日管弦乐团的全部编制,费舍尔索性把部分管乐手放到舞台侧后方,让声音从不同方向包围观众。

乐评:
费舍尔这版《唐璜》最值得讨论的,不是他“导”了什么,而是他“删”了什么。维也纳版去掉终场六重唱,意味着观众在唐璜被石像拖入地狱之后,得不到任何缓冲。传统版本里,安娜、艾尔维拉、奥塔维奥、泽尔琳娜、马塞托和莱波雷洛站成一排,唱“这就是作恶者的下场”,旋律体面,道德正确,给刚刚经历了一场超自然惩罚的观众一个台阶下。费舍尔把这个台阶撤了。唐璜消失,舞台空掉,灯暗。你坐在那儿,手里什么都没有。这种处理是否“忠于莫扎特”可以争论,但它确实把这部歌剧最令人不安的内核逼到了前台:唐璜的毁灭不带来任何教益,它只带来空缺。舒恩的唐璜配合了这个逻辑。他不油滑,不张扬,塞雷纳塔用小嗓唱,诱惑泽尔琳娜时用的是近乎耳语的亲昵,而不是宣示性的魅力。意大利乐评注意到他“不是愤世嫉俗的诱惑者,而是一个被深渊致命吸引的人”。这种解读让最后一幕的坠落不再是一个道德故事的结局,而更像一个已经在开始时就写好的结局终于抵达。布达佩斯节日管弦乐团的声音在奥林匹克剧场里呈现出一种独特的质感:弦乐不厚,木管突出,大提琴与歌声在“Batti, batti”中的对话清晰得像室内乐。费舍尔对莫扎特织体的控制始终以“听得见每一个声部”为前提,这在歌剧演出中并不常见。皮萨罗尼的莱波雷洛是整晚的喜剧引擎,但他没有把仆人演成小丑,那种疲惫的、被裹挟的忠诚,让“Madamina”的 catalogue aria 在滑稽之外多了一层酸楚。

列表:

歌名发行专辑年份
莫扎特:《唐璜》KV 527 第一幕2025维琴察歌剧节现场2025
莫扎特:《唐璜》KV 527 第二幕2025维琴察歌剧节现场2025

总结:
奥林匹克剧场里那些雕像,费舍尔让他们活了过来。舞台上没有搭建复杂的布景,只有几块洛可可风格的可移动台板,其余的空间留给斯卡莫齐五百年前画在墙上的透视街景。年轻的舞者和戏剧学生在台上扮演“活雕像”,脸部涂白,穿着仿古短袍。他们有时是群众,有时是家具,有时是艾尔维拉阳台的支撑结构。这个想法在纸面上很漂亮,执行起来并不总是成功。有意大利评论者直言舞者的编排“僵硬且功能性不足”,哑剧演员偶尔显得笨拙,装饰性大于戏剧性。但费舍尔显然不在意这些细节的粗糙。他关心的是另一件事:唐璜和石像的对立。在费舍尔的解读里,歌剧开头那两个小节已经说完了全部故事。低音声部反复敲击同一个音,三次,最终压过了小提琴叛逆的切分。秩序战胜了越界。唐璜不接受规则,他消耗自己的权力、财富、仆人,只为了一个目标:激情。费舍尔在录音说明里写道,他“完全自由,快乐,从内在的怀疑和外在的控制中解放出来”。这种自由是可怕的,因为它不带任何反思。舞台上的结局把这种可怕具象化了:不是唐璜被石像拖走,而是唐璜在逃跑时把一尊雕像推向了追赶的骑士长。石像砸倒了石像。人制造的石头,最终被石头终结。这个改编未必让所有人满意,但它和费舍尔删掉六重唱的逻辑是一致的:不给观众任何可以安全退场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