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简介

2024年7月20日,瑞士瓦莱州阿尔卑斯山间,韦尔比耶音乐节。这场《费加罗的婚礼》以音乐会版形式呈现,指挥是加博尔·塔卡奇-纳吉,乐团是韦尔比耶音乐节室内乐团(VFCO)。卡司阵容在音乐节公布之初就引起了关注:瑞典男中音彼得·马泰伊饰演费加罗,南非女高音戈尔达·舒尔茨饰演伯爵夫人,托马索·巴雷亚、安娜·埃尔-哈谢姆与丽贝卡·瓦尔罗特分别担纲伯爵、苏珊娜与凯鲁比诺。音乐会版意味着没有布景、没有戏服、没有走位调度,歌手穿着礼服站在谱架前,乐团在身后。这种形式对莫扎特的歌剧来说是一把双刃剑:它剥掉了所有视觉辅助,逼迫音乐本身承担全部戏剧功能;但同时,它也解放了歌手的嗓音,让他们不必在舞台上跑动、表演、兼顾形体,可以把全部精力放在声音的塑造上。塔卡奇-纳吉与韦尔比耶音乐节室内乐团的关系由来已久,这支乐团由音乐节创始人马丁·恩斯特伦于1994年创立,成员多为来自欧洲各大乐团的年轻乐手,塔卡奇-纳吉自2000年代起频繁执棒该团。他对莫扎特织体的处理偏向轻盈与透明,弦乐编制不大,木管的色彩被推到前景,这与音乐会版的形式恰好合拍。马泰伊的费加罗是整晚的锚点,他的男中音沉稳而富有弹性,“Non più andrai”的进行曲节奏被他唱出了一种带着笑意的威严,而“Se vuol ballare”中那种小人物表面顺从、内里盘算的微妙,被他用音色的明暗变化交代得清清楚楚。舒尔茨的伯爵夫人是另一极,“Porgi amor”和“Dove sono”两首咏叹调中,她的音色有一种被克制过的光泽,不煽情,但每一句的落点都精准。埃尔-哈谢姆的苏珊娜轻盈而机敏,与马泰伊的二重唱“Cinque, dieci”中那种主仆之间近乎平等的默契,在音乐会版的静态站位里反而更加清晰。

乐评:
音乐会版《费加罗》的奇特之处在于:当歌手不再需要“演”的时候,他们反而更“戏”了。没有舞台调度,所有的注意力被迫集中在声音上,而声音本身携带的戏剧信息远比大多数人意识到的要多。马泰伊的费加罗就是一个例子。他在“Se vuol ballare”里唱“我懂得如何跳舞”的时候,声音是轻的,节奏是摇曳的,但每一个句尾的收束都带着一种算计后的满足感。你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你能听出他在笑,而且那种笑不是开心的笑。舒尔茨的“Dove sono”在音乐会版里获得了一种录音室版本难以复制的现场张力:她的气息在“Dove sono i bei momenti”那句的“momenti”上做了一个极细微的延迟,几乎像是犹豫了一下才让声音落下去,那种犹豫比任何舞台动作都更能说明伯爵夫人此刻的状态。塔卡奇-纳吉的乐队在整场演出中扮演的是一个极其克制的角色,序曲的速度偏快,弦乐的跑动干净,但到了声乐段落,乐队几乎退到了伴奏的最低限度。这种“让路”在音乐会版里是明智的,因为观众没有视觉可以分心,任何乐队的过度表达都会成为歌手的干扰。但代价是,莫扎特在配器中埋下的那些戏剧性评论——比如伯爵出场时弦乐的那种讽刺性的轻快,或者苏珊娜与伯爵对峙时木管的窃窃私语——在塔卡奇-纳吉的处理中被压得偏平。这不是失误,是一种取舍:音乐会版的逻辑是声乐优先,乐队退后。只是对于熟悉这部歌剧的人来说,会偶尔想念那些被让渡出去的乐队细节。

列表:

歌名发行专辑年份
《费加罗的婚礼》K.492:序曲2024韦尔比耶音乐节现场2024
第一幕:Cinque, dieci(费加罗/苏珊娜)同上2024
第一幕:Se vuol ballare(费加罗)同上2024
第一幕:Non più andrai(费加罗)同上2024
第二幕:Porgi amor(伯爵夫人)同上2024
第二幕:Voi che sapete(凯鲁比诺)同上2024
第三幕:Dove sono(伯爵夫人)同上2024
第四幕:Deh vieni, non tardar(苏珊娜)同上2024

总结:
韦尔比耶的海拔是一千米。七月末的阿尔卑斯山,白天有太阳的时候暖和,太阳一落山就得穿外套。音乐节的主场地是一个临时搭建的棚子,声学不算完美,但胜在紧凑,歌手和观众之间的距离比大多数歌剧院都要近。音乐会版的《费加罗》放在这样的空间里,有一种奇怪的亲密感。马泰伊唱“Non più andrai”的时候,进行曲的节奏让台下有人轻轻跟着打拍子,这在歌剧院里是不可想象的。舒尔茨唱“Dove sono”的时候,整个棚子安静得能听到远处山间的风声。没有布景,没有灯光变化,没有演员在台上跑来跑去,只有声音,和一个关于伯爵、伯爵夫人、仆人和女仆的故事。莫扎特写这部歌剧的时候二十六岁,他大概没想过两百多年后有人在阿尔卑斯山里用这种形式演它。但《费加罗》的核心从来都是声音:谁在唱,唱什么,怎么唱。音乐会版把这些东西剥到只剩下它们本身,然后你发现,它们还在。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