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简介

2008年10月,柏林爱乐大厅,一场全部献给莫扎特的夜晚。指挥台上是特雷佛·皮诺克,英国早期音乐运动的先锋人物,这是他首次执棒柏林爱乐。钢琴独奏席上坐着玛利亚·胡奥·皮尔斯,一位被公认为当代最敏感的莫扎特诠释者之一的葡萄牙钢琴家。曲目只有两首,但分量十足:《降E大调第九钢琴协奏曲》K.271“叶耐梅”与《g小调第四十交响曲》K.550。K.271是莫扎特二十一岁时的作品,献给一位途经萨尔茨堡的法国女钢琴家,其开头的异常之处在于乐队呈示部刚起了个头,钢琴就闯了进来,这种“打断”在1777年是极为罕见的。第二乐章Andantino是莫扎特协奏曲中第一个用小调写成的慢乐章,那种不安的暗色在当时的协奏曲体裁里几乎是一种冒犯。皮尔斯与这部作品的关系由来已久,她对莫扎特的把握被形容为“细腻、成熟”,不靠戏剧性的夸张,而靠音色与呼吸的精确控制。皮诺克在这场音乐会里有一个耐人寻味的安排:他指挥《第四十交响曲》时,上半场K.271的协奏由他执棒,而下半场他选择从羽管键琴上指挥这部交响曲。一个以本真演奏起家的指挥家,在柏林爱乐这支现代乐器乐团面前,选择用羽管键琴作为指挥支点,这本身就是一种姿态。柏林爱乐的厚重音色与皮诺克的透明理想之间,存在一种需要被调和的张力。

乐评:
皮诺克与柏林爱乐的这场莫扎特之夜,最值得注意的不是曲目本身,而是“谁在指挥谁”的微妙关系。皮诺克是客人,柏林爱乐是主人,但皮诺克带来的是一种与这支乐团血脉不完全兼容的语法:本真演奏的轻、干、透明。K.271的开头立刻暴露了这种张力。乐队呈示部被处理得偏薄,弦乐不铺底,木管的应答干脆而短促,然后皮尔斯的钢琴进来,音量不大,触键集中,没有用踏板去填充柏林爱乐大厅的混响。皮尔斯弹莫扎特从来不以“美”为第一目标,她的音色偏实,句尾的收束干净利落,第二乐章Andantino里那些小调的暗色经过句被她处理得近乎冷静,不渲染不安,只是让不安存在。这种克制与皮诺克的乐队语法是合拍的,弦乐在慢乐章里退到近乎室内乐的规模,木管与钢琴的对话轻声细语。下半场《第四十交响曲》是另一回事。皮诺克从羽管键琴上指挥,这个选择在视觉上就宣告了一种距离:他不站在指挥台上,他坐在键盘前,用右手给拍子,左手偶尔碰一下和声。第一乐章开头那个没有引子的主题被处理得偏快,弦乐的跑动干净但缺少柏林爱乐习惯的那种厚度的支撑,有评论者可能会觉得“薄”,但皮诺克要的就是这个薄。问题出在慢乐章,柏林爱乐的弦乐在这种速度下仍然试图发出他们标志性的饱满音色,与皮诺克的透明理想之间产生了一种轻微的拉扯。这不是失误,是两种传统的相遇。皮尔斯是这场演出真正的锚,她在K.271里的每一次进入都带着一种不需要证明什么的确定感。

列表:

歌名发行专辑年份
莫扎特:降E大调第九钢琴协奏曲 K.271“叶耐梅”2008.10 柏林爱乐大厅现场2008
莫扎特:g小调第四十交响曲 K.550同上2008

总结:
皮尔斯弹K.271的时候,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镜头偶尔切到她的侧脸,嘴唇微抿,眼睛看着琴键前方不远的地方。第二乐章Andantino开始的时候,乐队先奏出那个小调的主题,皮尔斯的钢琴接上去,声音很轻,没有把那种不安放大,只是让它在键盘上慢慢走。柏林爱乐大厅的混响比她习惯的厅堂要长一些,但她没有用踏板去顺应这个空间,每一个音出来就出来,消失就消失。皮诺克站在她身后,大部分时间手放得很低。下半场他坐到羽管键琴前面,背对着大部分观众,柏林爱乐的乐手们看着他的后脑勺和右手。第一乐章跑起来的时候,弦乐的声音比他们平时薄了一层,但节奏是紧的。第四十交响曲的g小调在皮诺克手里不沉重,不悲剧,更像一种被控制住的焦虑。演出结束,皮尔斯和皮诺克握手,两个人笑了笑。2008年的柏林,一场没有加演的莫扎特之夜,两首曲子,一个晚上。皮尔斯后来回忆起和皮诺克的合作,说那是她少数几次觉得莫扎特“不需要被解释”的演出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