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简介

2021年3月14日上午11点，柏林国家歌剧院在官网上线了一场流媒体音乐会，由丹尼尔·巴伦博伊姆执棒柏林国家管弦乐团（Staatskapelle Berlin）。这是疫情时期歌剧院闭门录制的系列音乐会之一，现场没有观众，只有乐手、谱架和录音设备。曲目编排在纸面上显得有些突兀：上半场是莫扎特《降B大调第10号小夜曲“大组曲”》K.361，下半场是勋伯格《第一室内交响曲》Op.9。前者写于1780年代，为十三件管乐器而作，是古典时期规模最大的管乐室内乐作品；后者写于1906年，为十五件独奏乐器而作，是勋伯格从晚期浪漫派调性语言向自由无调性过渡的关键作品。但乐评人诺曼·莱布雷希特在演出上线前写道，这两部作品“非常兼容，只是创作时间相隔了一个多世纪”。莫扎特“大组曲”的七乐章结构里，木管声部之间的对话密度和音色调配的精细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小夜曲”这个体裁通常承载的社交功能；而勋伯格室内交响曲虽然只有二十二分钟、单乐章，却把传统交响曲四个乐章的功能压缩进了一个连续的结构里。巴伦博伊姆的选择指向一个共同点：两者都是“为少数乐器写的、密度极高的大型音乐”。

乐评：
莫扎特“大组曲”的编制是两把双簧管、两把单簧管、两把巴塞管、四把圆号、两把巴松和一把低音提琴，十三件乐器，每一件都是独奏声部。这种写法在1780年代是罕见的，莫扎特之前没有人用这么多管乐器写这么长的作品，近五十分钟，七个乐章，其中第三乐章Adagio那段旋律后来因为电影《莫扎特传》而变得家喻户晓。巴伦博伊姆的处理偏慢，尤其是那个Adagio，他让双簧管和单簧管的交替句尾收得比常规更轻，巴塞管在底下的暗色没有被推到前面，但你能感觉到它在。空场的好处在这里显出来了：没有观众席的咳嗽和翻节目单的声音，木管声部之间那些细小的呼吸交换变得可以听见。下半场勋伯格室内交响曲的情况不一样。这部作品开头那个由圆号奏出的上行四度音型，后来被叫作“新音乐的号角”，在十五件乐器的编制里，每一个声部都必须在场，没有谁可以躲在合奏后面。巴伦博伊姆没有把它处理成一部“恐怖的现代作品”，速度偏稳，发展部的复调线条被理得清清楚楚，但那种密集的、几乎让人喘不过气的张力仍然在。莱布雷希特说这部室内交响曲“把贝多芬用四个乐章说的事情压缩进了一个短乐章”，并且在结尾处“音乐似乎在一片混沌中溶解，然后一个四度和弦滑进大调，冲突被解决，音乐庆祝了贝多芬式的光明战胜黑暗的原则”。巴伦博伊姆在空荡荡的歌剧院里做这件事，台下没有一个人可以分享那个解决的瞬间。

列表：

歌名发行专辑年份
莫扎特：降B大调第10号小夜曲“大组曲”K.361（七乐章）Staatsoper Unter den Linden 流媒体2021
勋伯格：E大调第一室内交响曲 Op.9同上2021

总结：
2021年3月的柏林，歌剧院关着门。巴伦博伊姆站在台上，面前是柏林国家管弦乐团的乐手，台下没有人。莫扎特“大组曲”的十三件管乐器在空场里响起来的时候，声音的细节比平时多，因为没有观众的吸音和杂音，木管的泛音在厅里停得更久。巴伦博伊姆让那个著名的Adagio走得比常规慢，双簧管和单簧管的对话一句一句接，巴塞管在底下垫着，不亮，但厚。然后勋伯格进来。十五件乐器，二十二分钟，单乐章，所有东西挤在一起。圆号开头那个上行四度，定下了整个作品的基调，发展部里每条线都在抢，但巴伦博伊姆不让任何一条线被吃掉。结尾那个解决来的时候，音乐从混沌里滑进大调，莱布雷希特说的“光明战胜黑暗”在空厅里响了一遍，然后没了。没有掌声。2021年3月14日，一场流媒体音乐会，莫扎特和勋伯格放在一起，中间隔了一百多年，但听起来像在说同一件事：少数几个人，用他们的乐器，把能说的话都挤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