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简介

2021年7月2日晚10点,纽伦堡圣玛莎教堂(St. Martha),第70届纽伦堡国际圣乐音乐节(ION)的深夜场。这场演出的标题虽然写着“莫扎特《安魂曲》”,但实际呈现的是这部作品一个极为特殊的版本:19世纪初,作曲家彼得·利希滕塔尔(Peter Lichtenthal,1778–1853)将莫扎特《安魂曲》K.626改编为纯弦乐四重奏,删去了全部人声与歌词,只保留器乐骨架。艾略特四重奏的成员是玛丽亚娜·奥西波娃与亚历山大·萨克斯(小提琴)、德米特里·哈哈林(中提琴)、米夏埃尔·普罗伊斯(大提琴)。与他们同台的还有灯光艺术家劳伦茨·泰纳特(Laurenz Theinert),他用自己开发的“视觉钢琴”(一种轻型风琴)将莫扎特的声音实时转化为空间中的光,让音乐“变得可见”。这场演出的场地本身也携带一层叙事:圣玛莎教堂在2014年曾完全烧毁,四年后重新开放,2020年获得纽伦堡市建筑奖。BR-Klassik的节目说明将这场演出与疫情中的希望联系起来:一座从火灾中重生的教堂,容纳一部关于死亡的安魂曲,在限制中寻找超越。

乐评:
弦乐四重奏版的《安魂曲》首先是一个减法问题。莫扎特原作中的人声(独唱与合唱)被全部拿掉,歌词没有了,拉丁文的祈祷词没有了,只剩下四把弦乐器去填充原本由合唱团、独唱者和管弦乐队共同占据的空间。利希滕塔尔的改编在19世纪初完成,那个时代对“改编”的态度与现代不同,它不是“简化”或“降级”,而是一种让室内乐演奏者能够触及大型作品的实践方式。艾略特四重奏在圣玛莎教堂的深夜演出,把这种实践的后果暴露得很清楚:“Dies irae”失去了合唱团的轰鸣,只剩下四把琴的快速跑动和切分节奏,末日审判的恐吓感被压缩成一种神经质的紧迫;“Lacrimosa”那八小节里,莫扎特写的旋律线被分配给第一小提琴,但原本由人声唱出的“dona eis requiem”那种恳求的语气,现在必须由琴弓的运弓方式和揉弦的密度来暗示。这不是“更好”或“更差”的问题,这是另一种聆听方式:你听到的是音乐的结构本身,和声的走向、声部之间的对位、力度的层次,而不是被歌词和戏剧性裹挟的情感冲击。泰纳特的灯光装置在这个语境里不是装饰。在深夜的教堂里,声音被转化为光的运动,观众同时接收听觉和视觉两种信息。BR-Klassik将这场演出描述为“跨媒体音乐会”,并强调它“压缩到音乐与情感的精华”。这种描述带有宣传语气,但指向的事实是成立的:当一部安魂曲被剥到只剩四把弦乐器,灯光成为另一种“歌词”,一种不需要翻译的、直接作用于空间的视觉文本。艾略特四重奏的处理偏内敛,没有试图用四把琴去“模拟”管弦乐团的厚度,而是接受了编制的局限,让每个声部的线条都清晰可辨。在圣玛莎教堂的声学里,这种克制的收益是明显的:深夜的安静、教堂的石造空间、四把弦乐器的干声,三者叠加,让“未完成”这件事变得比任何一版管弦乐录音都更清晰。莫扎特停笔的地方,四重奏也停在那里,然后苏斯迈尔的续写进来,但那种断裂感没有被抹平。

列表:

歌名发行专辑年份
莫扎特/利希滕塔尔改编:《安魂曲》K.626 弦乐四重奏版(无词)2021.07.02 ION圣乐音乐节,圣玛莎教堂2021

总结:
圣玛莎教堂2014年烧过一次。四年后重新开放,2020年拿了建筑奖。2021年7月2日晚上十点,艾略特四重奏坐在里面拉莫扎特的安魂曲,四把弦乐器,没有歌词,没有合唱团。灯光从泰纳特的视觉钢琴里出来,在教堂的墙上和天花板上移动。莫扎特写这部作品的时候正在死去,利希滕塔尔把它改成四重奏的时候已经过了几十年,艾略特四重奏在疫情中的纽伦堡拉它的时候,教堂刚从火里活过来。这些时间层叠在一起,不是隐喻,是物理事实。四把琴拉“Lacrimosa”的时候,没有人在唱“dona eis requiem”,但那个恳求还在,只是从人声的振动变成了琴弦的振动,从拉丁文的音节变成了弓毛擦过羊肠弦的声音。泰纳特的光在墙上走,跟着音乐的起伏,有时候亮,有时候暗。观众坐在教堂里,听到的和看到的是同一件事的两个版本。演出结束,灯亮起来,教堂还是教堂,莫扎特还是没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