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简介

2014年1月9日,西班牙拉科鲁尼亚 colon 剧院。卡莱斯·特雷帕特用一把1892年的安东尼奥·托雷斯吉他,完成了一场几乎可以当作“西班牙吉他考古”来听的独奏会。特雷帕特1960年生于莱里达,十三岁随 Jordi Montagut 学琴,1976年参加了埃米利奥·普霍尔(Emilio Pujol,塔雷加的弟子)的最后一期课程,后来在巴黎高等师范音乐学院随 Alberto Ponce 深造。他赢过贝尼卡西姆的塔雷加比赛和第五届多伦多国际吉他比赛,2014年7月获颁“何塞·托马斯荣誉奖”。但特雷帕特真正特殊的地方不在于奖项,而在于他对十九世纪吉他声音的执着:他常用羊肠弦和丝弦,演奏托雷斯、桑托斯·埃尔南德斯等制琴师的历史乐器,并且是当代重新发掘米格尔·加西亚(Padre Basilio)音乐的关键人物。这场 colon 剧院的曲目单就是一份证据:费尔南多·索尔的《Andante largo》、加西亚的两首作品、巴赫(由柳贝特改编)的萨拉班德与布列舞曲、阿卡斯、阿尔贝尼兹、格拉纳多斯,以及下半场转向洛佩斯-基罗加、胡安·莫斯塔索、贝拉斯克斯这些几乎被古典吉他界遗忘的流行/科普拉作曲家,最后以加泰罗尼亚民歌《El cant dels ocells》收束。

乐评:
听特雷帕特这场演出,首先需要调整的是对“吉他声音”的预期。一把1892年的托雷斯吉他配上羊肠弦,声音不像现代古典吉他那样亮、那样有投射力。它偏小,偏干,高音区有一种木质乐器特有的脆,低音区不轰鸣,但有一种旧木头吸收湿气之后的沉。这种声音在 colon 剧院这种规模的厅里,不需要扩音也能传到后排,但它不“征服”空间,它和空间商量。上半场的曲目逻辑很清楚:从索尔的古典语法出发,经过加西亚(被遗忘的十九世纪西班牙吉他作曲家)的过渡,到巴赫的改编曲,再到阿卡斯和阿尔贝尼兹的西班牙民族语汇。特雷帕特弹巴赫的萨拉班德时,柳贝特的改编把一首小提琴独奏作品塞进了吉他的指板逻辑里,特雷帕特的处理没有试图“还原”小提琴的线条,他让吉他的分解和弦和旋律线在同一个音区里互相让步,听起来不像改编,像原作。下半场的转向是整场演出最有意思的部分。洛佩斯-基罗加、莫斯塔索、贝拉斯克斯这些人写的是西班牙的流行歌曲和科普拉,不是为音乐厅写的。特雷帕特把它们搬上 colon 剧院的舞台,用同一把托雷斯吉他弹,没有把它们“古典化”,而是让那些旋律里属于街头和唱片的东西保留下来。最后一首《El cant dels ocells》,卡萨尔斯让它闻名世界的那首加泰罗尼亚民歌,在羊肠弦上响起来的时候,声音不煽情,不宏大,就是一个老人用一把老琴,弹一首从小听到大的歌。

列表:

歌名发行专辑年份
费尔南多·索尔:Andante largo, Op. 5 No. 52014.01.09 Teatro Colón, A Coruña 现场2014
米格尔·加西亚(Padre Basilio):Minueto同上2014
米格尔·加西亚(Padre Basilio):Sonata de Elami同上2014
巴赫(柳贝特改编):Sarabande(BWV 1002)同上2014
巴赫(柳贝特改编):Bourrée(BWV 1002)同上2014
胡利安·阿卡斯:Bolero同上2014
胡利安·阿卡斯:Soleá同上2014
阿尔贝尼兹:Capricho catalán同上2014
格拉纳多斯:La maja de Goya同上2014
格拉纳多斯:El mirar de la maja同上2014
洛佩斯-基罗加:La Salvadora / Y sin embargo te quiero同上2014
胡安·莫斯塔索:Los piconeros同上2014
贝拉斯克斯:Amar y vivir同上2014
马希姆·阿莱格雷:Americana同上2014
加泰罗尼亚民歌:El cant dels ocells同上2014

总结:
一把1892年的托雷斯吉他,到2014年已经一百二十二年了。木头还在响,羊肠弦还在振动,特雷帕特的手指放在上面。 colon 剧院不是金色大厅,拉科鲁尼亚不是维也纳,这场演出没有“世界级”的标签,但它有一种更稀有的东西:一个演奏者用一件比他祖父还老的乐器,弹一些比他祖父还老的曲子,其中有些曲子在他之前几乎没有人弹了。加西亚的奏鸣曲、阿卡斯的索莱亚、基罗加的萨姆布拉,这些东西在古典吉他的常规曲目单上很少出现,特雷帕特把它们挖出来,用它们本来的声音弹。下半场那些科普拉改编曲放在一场独奏会的后半段,在惯例里是“返场”的位置,但特雷帕特把它们当正曲来对待,因为它们值得。最后《El cant dels ocells》响起来的时候,卡萨尔斯的大提琴版本已经太有名了,有名到人们忘了它是一首民歌。特雷帕特用吉他弹它,没有大提琴的厚度,没有煽情的揉弦,就是一个旋律,在羊肠弦上慢慢走完。关掉视频之后,记得的不是某一首曲子,是那把琴的声音:不亮,不响,但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