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典音乐 Classical] 克劳迪奥·阿巴多（Claudio Abbado）-门德尔松《仲夏夜之梦》：2013年柏林爱乐的告别与仙王世界的最后一次清醒

视频简介

B站这个视频的标题虽然只写了“阿巴多《门德尔松：仲夏夜之梦》柏林爱乐”，但它的实际来源是2013年5月阿巴多与柏林爱乐乐团合作的最后一场音乐会。根据柏林爱乐数字音乐厅与唱片公司的官方信息，这场演出于2013年5月18日、19日、21日在柏林爱乐音乐厅录制，是阿巴多与这支他曾执掌十余年的乐团之间的告别。曲目编排具有深意：上半场是门德尔松《仲夏夜之梦》Op.61的节选，下半场是柏辽兹《幻想交响曲》——两部作品都以“梦”为主题，却代表了浪漫主义内部截然不同的两种气质。独唱由女高音黛博拉·约克与次女高音斯特拉·杜菲西斯担纲，巴伐利亚广播合唱团的女声部助阵。阿巴多选择《仲夏夜之梦》来开启这个夜晚，本身就带有某种温柔的告别意味。门德尔松十七岁写下序曲，十七年后又为整部戏剧配乐，这种“少年天才与成年回望”的叠合，与阿巴多晚年重返柏林爱乐客席指挥的心境之间，存在着一种不需要言说的对应。

乐评：
阿巴多晚年的门德尔松，与卡拉扬时代柏林爱乐那种厚重的浪漫派处理划出了一条清晰的界线。Presto Music的评论在描述这场录音时用了一个准确的词：“传奇般的透明度”（legendary Abbado transparency），并指出这种音色上的精炼“避开了矫饰，也从不刻意引人注目”。这句话抓住了阿巴多晚期风格的核心：他不试图用柏林爱乐的庞大音量去“制造”仙王世界的魔法，而是通过声部之间的精确平衡，让那种轻盈自己浮现。序曲开头那四个木管和弦，在阿巴多手里没有被处理成宣告式的“故事开始了”，它们短促、干净、带着一种室内乐般的克制，弦乐随后进来的那个急速下行音型，颗粒感清晰到几乎能看见弓毛擦过琴弦的轨迹。谐谑曲是整场节选的技术焦点，阿巴多选择了一个偏快但绝不赶的速度，弦乐的跑动像一群精灵在石头之间跳跃，脚不沾地，但每一步都落在正确的位置上。德国乐评人Thomas Bopp在Das Orchester的评论中注意到一个值得玩味的细节：阿巴多对门德尔松的处理“将各声部无缝地融合在一起，细腻地揭示内部结构，在音色弧线的描绘上有着极其敏感的力度控制”，但代价是“音乐背后那个古怪戏剧的知识，并没有在这般严肃的审视中自行展开”。这个判断是公允的：阿巴多的《仲夏夜之梦》是“交响化”的，它更接近一首精密的音诗，而非一出喜剧的配乐。婚礼进行曲的辉煌没有被过度渲染，夜曲的宁静带着一种疲惫的温柔，女声二重唱“你发现了双舌蛇”中约克与杜菲西斯的声音融合得几乎分不清彼此，巴伐利亚广播合唱团的女声部在终曲“房子里透出微光”里保持了偏暗的底色。这不是一版试图“逗笑”观众的《仲夏夜之梦》，它让莎士比亚的喜剧退到背景，让门德尔松的音乐作为纯粹的音响建筑站立起来。对于一个正在告别的人来说，这种选择本身就是一种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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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结：
2013年5月的柏林爱乐音乐厅，阿巴多走上台的时候步子已经不像十几年前那么快了。他刚过完八十岁生日不到一个月，癌症手术后的身体消瘦得厉害，但手抬起来的时候，乐团还是那个乐团。门德尔松的序曲开始，四个木管和弦短促地落下去，弦乐跑起来，仙王奥伯龙的世界在柏林爱乐的音响里展开。这个场景有一种奇怪的错位：一个意大利老人，用一支德国乐团，演奏一个德国少年在十七岁时写的关于英国精灵的音乐。但阿巴多让这种错位消失了，他让门德尔松的音乐听起来既不“德国”也不“英国”，它只是透明的、精确的、带着一种晚年特有的、不再试图证明什么的安静。婚礼进行曲响起来的时候，台下的人大概知道这是最后一次在这个厅里看到他了。阿巴多没有加演，门德尔松之后是柏辽兹，柏辽兹之后是掌声，然后是告别。2016年，柏林爱乐自有厂牌发行了这套录音，纪录片里收录了乐团成员回忆阿巴多的片段，有人说“为他演奏就像在演奏室内乐”，有人说“他信任我们”。这些话放在《仲夏夜之梦》的语境里，忽然变得具体了：一个信任乐团的指挥，让乐团自己去发现门德尔松的轻盈，而不是用手势去规定它。关掉视频之后记得的不是婚礼进行曲的辉煌，是序曲开头那四个和弦，短促，干净，像一扇门轻轻关上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