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简介
B站这个视频记录的并非一场普通的马勒演出。2015年9月17日,慕尼黑加斯泰格爱乐厅,瓦列里·捷杰耶夫以马勒《第二交响曲“复活”》正式开启了他作为慕尼黑爱乐乐团首席指挥的时代。这是一场就职音乐会,台上所有人都绷着一根弦。捷杰耶夫对乐团座位做了调整,大提琴被移到第一小提琴旁边、低音提琴前方,这种物理上的重组本身就暗示了他想听到一种不同于前任的声音。独唱阵容是女高音安妮·施瓦内维尔姆斯与次女高音奥尔加·博罗迪娜,慕尼黑爱乐合唱团由安德烈亚斯·赫尔曼排练。这场实况后来由乐团自主厂牌发行了CD,也被3sat等电视台转播,B站这个版本大概率来自那批电视素材。
乐评:
关于这场演出,德语乐评界的分歧本身就是一个值得听的点。Bachtrack的评论者David Renke给出了相当正面的评价,认为捷杰耶夫“以自信驾驭了乐团与合唱团”,第一乐章的低音弦乐提供了“强大但不笨重的基础”,像一首“葬礼进行曲”却又带着“号角式的庄严”,第二乐章则“富有弹性且轻盈”,拨弦段落与竖琴的配合“高度精确”。但《晚报》(Abendzeitung)的现场评论完全是另一种调子:评论者用了一个精准的比喻,说捷杰耶夫的这部马勒听起来像“钢筋混凝土建筑”(Stahlbetonbau),盲测的话可能会猜是布列兹,因为他的处理太“结构性”了,反而让音乐里那种“渴望与绝望的极端”没有真正靠近听众。同一篇评论承认乐团的演奏水准无可挑剔,慕尼黑爱乐温暖的传统音色和独奏管乐依然出色,但问题在于捷杰耶夫“只打磨了关键位置”,整体有一种“被迫用力的感觉”。《新苏黎世报》的视角更宏观,在肯定马勒第二中“没有盲目的轰鸣”、合唱团在终曲“高贵而有节制”的同时,直言在慕尼黑有基里尔·佩特连科和马里斯·扬松斯这样级别的马勒诠释者存在的情况下,捷杰耶夫这场就职演出“没有达到完美的星光时刻”,他“有时在处理马勒的多层性时相当吃力”。把这些评价放在一起看,这场演出的面貌就清楚了:它不是一个“错误”的演出,它是一个“就职”的演出。捷杰耶夫试图用结构上的严密和动态上的精确控制来证明自己能驾驭这部庞大作品,但那种控制恰好让马勒音乐里最脆弱、最需要“失控”的部分被锁住了。博罗迪娜的“原光”被《新苏黎世报》批评为“高度戏剧化的、充满颤音的悲怆”与这首曲子的“人工天真”不合,这个判断在听感上是成立的:她的声音太“大”了,大过了马勒在这一段里刻意保持的“朴素”。施瓦内维尔姆斯倒是得到了Bachtrack的认可,说她“像一位抒情叙事者一样”把声音叠在合唱之上,音色与博罗迪娜有相似的清晰度,两人在终曲的短暂二重唱“圆润而令人信服”。
列表:
| 歌名 | 发行专辑 | 年份 |
|---|---|---|
| 马勒:c小调第二交响曲“复活”:I. Allegro maestoso | MPhil / Warner Classics (Live) | 2015/2016 |
| 马勒:c小调第二交响曲“复活”:II. Andante moderato | 同上 | 2015/2016 |
| 马勒:c小调第二交响曲“复活”:III. In ruhig fließender Bewegung | 同上 | 2015/2016 |
| 马勒:c小调第二交响曲“复活”:IV. Urlicht. Sehr feierlich, aber schlicht | 同上 | 2015/2016 |
| 马勒:c小调第二交响曲“复活”:V. Im Tempo des Scherzos | 同上 | 2015/2016 |
总结:
2015年9月的慕尼黑,捷杰耶夫走上加斯泰格的指挥台,身后是慕尼黑爱乐,面前是马勒第二。这是他作为首席指挥的第一场正式音乐会,台下的人知道这件事,台上的人更知道。第一乐章开头,低音弦乐那个粗暴的动机被推得很有力,捷杰耶夫没有让它拖,大提琴被挪到了第一小提琴旁边,声音的层次变了。第二乐章他收得很轻,连德勒舞曲的节奏有一种刻意压住的弹性。第三乐章跑起来,乐团的反应是精确的。第四乐章博罗迪娜唱“原光”,声音很大,颤音很多,那种“大”在加斯泰格的声学里填满了空间,但马勒在这一段写的是“非常庄严,但朴素”,博罗迪娜的“大”跟“朴素”之间有一道缝。第五乐章终曲,远距离乐团的号角从厅的某个角落响起来,合唱团进来的时候声音是暗的,然后慢慢打开,到最后“复活”的段落,光从暗里长出来,慕尼黑爱乐合唱团在安德烈亚斯·赫尔曼的排练下保持了那种“高贵而有节制”的质地。捷杰耶夫把结尾推得很快,很猛,然后收住。掌声。2015年的慕尼黑,一个俄罗斯人用一部关于复活的交响曲开始了他在德国乐团的新工作,乐评人有的说好,有的说“钢筋混凝土”,但那天晚上厅里发生的事,录音留不住全部。
就职音乐会选马勒第二,这个选择本身就很有野心,第一乐章低音弦乐那个粗暴动机被推得很有力,大提琴挪位置之后声音层次确实变了。
Bachtrack说第二乐章“富有弹性且轻盈”,拨弦和竖琴配合高度精确,这个我同意,但第四乐章博罗迪娜的“原光”太“大”了,马勒写的是“朴素”。
晚报那个“钢筋混凝土”的比喻太狠了,但听下来确实,捷杰耶夫把结构控制得很严,马勒里那种渴望和绝望的极端反而没靠近。
新苏黎世报说得更直接,在慕尼黑有佩特连科和扬松斯的情况下,捷杰耶夫这场“没有达到星光时刻”,处理马勒的多层性时吃力。
博罗迪娜的颤音太多了,“原光”需要的是人工的天真,她给的是歌剧院的悲怆,声音很大但跟马勒要的“朴素”隔了一层。
施瓦内维尔姆斯倒是被Bachtrack夸了,“像抒情叙事者一样”把声音叠在合唱上,终曲那段二重唱圆润,比博罗迪娜克制。
慕尼黑爱乐温暖的传统音色和独奏管乐在这版里还是出彩的,乐团本身没问题,问题在指挥对整体的把控。
关掉之后是终曲合唱从暗到亮那个过程,赫尔曼排练的慕尼黑爱乐合唱团保持了节制,捷杰耶夫把结尾推得很猛,然后收住,就职音乐会的紧张感录音里还听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