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简介
2014年7月26日,托雷德尔拉戈,第60届普契尼音乐节。露天舞台搭在普契尼当年写歌剧的地方,湖边的空气里带着夏夜的潮气。这一版《波西米亚人》的导演是埃托雷·斯科拉,意大利电影导演,那年八十三岁,距离他拍出《特殊的一天》《舞厅》已经过去了几十年。这是他第二次涉足歌剧,上一次是2003年都灵的《女人心》。卡司的选择带有一种“夫妻店”的亲密感:丹妮拉·德西饰咪咪,法比奥·阿米利亚托饰鲁道夫,两人在现实中是夫妻,这是他们第一次在舞台上搭档演这对普契尼笔下最著名的苦命情侣。指挥是瓦莱里奥·加利,乐团与合唱团来自普契尼音乐节。斯科拉的舞台处理走的是“传统”路线,巴黎的符号被一一摆出,镜子里映着咪咪那顶珍贵的帽子,舞台一角甚至放了一幅马奈《草地上的午餐》的复制品,试图把巴黎沙龙的艺术世界框进波西米亚人的视野里。
乐评:
意大利乐评人Valentina Anzani在L'ape musicale上给出的判断,是理解这版制作的关键入口。她写道,斯科拉的导演“宣布时被寄予厚望,但实际上遵循的图解式路线让他无力放大乐谱中的暗示”。露天剧场的结构限制了乐池的动态,乐团的声音在宽阔的露天空间里被“压平”了,但歌手们有能力让歌词被听清,并放大了乐谱中的喜剧潜力,代价是牺牲了悲剧的一面。这个观察指向了斯科拉这版《波西米亚人》的核心问题:它太“清楚”了。斯科拉作为电影导演的本能,让他把每一个细节都交代得明明白白,马奈的画、咪咪的帽子、穆塞塔的裙子,所有东西都在该在的位置上,但普契尼这部歌剧最动人的部分恰恰是那些说不清楚的东西,是鲁道夫在黑暗里握住咪咪的手时那种突如其来的、自己也控制不了的冲动。德西的咪咪得到了乐评人最细致的对待。Anzani承认德西是这个角色的“伟大诠释者”,她的音色“柔软而绵密”,适合那个生病的裁缝女。但德西在那晚的高音段落出现了“让步”,而Anzani给出了一个近乎残酷但准确的判断:这些声乐上的弱点,“从她第一首咏叹调开始就显露出来”,却在戏剧上“有效”,因为咪咪这个角色本来就患有绝症。这个评价把技术瑕疵和戏剧逻辑绑在了一起,不是为德西开脱,是指出了一个事实:在《波西米亚人》里,一个不再年轻的咪咪,一个声音里带着磨损的咪咪,可能比一个技术完美的咪咪更接近普契尼写的那个人。阿米利亚托的鲁道夫在高音区同样吃力,但他的处理“充满了甜蜜的悲情”。阿里达·贝尔蒂的穆塞塔是整晚的亮点,她的出场被咖啡馆的嘈杂淹没,然后声音从那里“升起来”,音色“尖锐”而带着“恰到好处的狡黠”。豆瓣上一条短评写得比很多乐评都直接:“咪咪和鲁道夫感觉功底都不够,唱得脸红脖子粗~但是情感都很到位。穆塞塔和马尔切洛那对儿特别有魅力,最后一幕我永恒的泪。”
列表:
| 歌名 | 发行专辑 | 年份 |
|---|---|---|
| 普契尼:《波西米亚人》第一幕(鲁道夫“冰凉的小手” / 咪咪“人们叫我咪咪”) | 2014 Puccini Festival Torre del Lago(RAI 5 转播) | 2014 |
| 普契尼:《波西米亚人》第二幕(穆塞塔“漫步街上” / 咖啡馆场景) | 同上 | 2014 |
| 普契尼:《波西米亚人》第三幕(咪咪与鲁道夫的分手 / 穆塞塔与马尔切洛的争吵) | 同上 | 2014 |
| 普契尼:《波西米亚人》第四幕(咪咪之死 / “她是个天使”) | 同上 | 2014 |
总结:
托雷德尔拉戈的舞台在湖边。七月的意大利,晚上不算凉,但露天剧场的风会从湖面上吹过来。德西走出来唱“人们叫我咪咪”的时候,她的声音里有磨损的痕迹,高音不再像年轻时那样稳稳地挂在那里。但那个磨损本身就是咪咪。一个生病的人,一个在阁楼里绣花、咳血、最后死在爱人怀里的女人,她的声音不该是完美的。阿米利亚托站在她旁边,鲁道夫的“冰凉的小手”在高音区也吃力,但他唱得认真,那种认真比技巧更接近普契尼写的那个笨拙的诗人。斯科拉坐在台下或者站在侧幕,八十三岁的老人看着他导演的戏在露天舞台上走。他让马奈的画出现在咖啡馆场景的角落里,这个细节被乐评人批评为“脱离语境”,但它暴露了斯科拉作为电影导演的思维方式:他相信画面可以承载意义。在电影里,一个道具的特写可以改变整场戏的读法;在歌剧里,一个道具需要被唱出来。斯科拉没有让马奈的画被唱出来,它只是在那里,一个安静的、沉默的注解。贝尔蒂的穆塞塔穿着裙子从嘈杂的咖啡馆里走出来,声音升上去,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阁楼的、属于街道和人群的亮。最后一幕,咪咪死在鲁道夫怀里,豆瓣那条短评说“最后一幕我永恒的泪”。2014年的托雷德尔拉戈,一个电影导演用他最熟悉的方式讲了一个歌剧故事,不完美,但有些人会被记住。
斯科拉83岁还来导波西米亚人,电影导演的思维太明显了,马奈那幅画放在咖啡馆角落,电影里可能是个神来之笔,歌剧里就只是个沉默的道具。
德西的声音有磨损的痕迹,高音不再稳,但乐评说得对,这种“让步”在戏剧上是有效的,咪咪本来就是生病的人,完美的声音反而不对。
阿米利亚托的鲁道夫高音也吃力,但他唱得认真,那种认真比技巧更接近普契尼写的那个笨拙诗人,夫妻档第一次演这对,情感是真的。
贝尔蒂的穆塞塔是整晚最亮的,声音从咖啡馆的嘈杂里升起来,尖锐又狡黠,跟咪咪那种脆弱的质地完全两个世界。
豆瓣那条短评太真实了,“功底不够唱得脸红脖子粗但是情感到位”,穆塞塔和马尔切洛那对特别有魅力,最后一幕永恒的泪。
露天剧场乐池的声音被压平了,乐团动态传不出来,但歌手的声音还是能穿透,托雷德尔拉戈的湖风在录音里都能感觉到。
关掉之后记得的不是冰凉的小手,是德西唱人们叫我咪咪时那种磨损的声音,咪咪本来就该是那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