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简介
2026年7月5日,德国吕贝克音乐与会议厅,第41届石勒苏益格-荷尔斯泰因音乐节开幕音乐会。这一晚的独奏者是1994年出生的俄罗斯大提琴家阿纳斯塔西娅·科贝金娜,执棒的是北德广播易北爱乐乐团与指挥卡琳娜·卡内拉基斯。曲目单上德沃夏克的b小调大提琴协奏曲与马勒第一交响曲并列,两座浪漫主义的重量级作品放在同一个晚上,对任何独奏者都是体力的考验,但科贝金娜的出场方式已经先一步消解了这种严肃感:她赤脚走上舞台,穿着一身宽松的、红灰米色花纹的衣裤,没有通常协奏曲独奏家那种隆重的仪式感。这种姿态与她近年来在古典乐界的形象一脉相承:Sony Classical的签约艺术家、2024年BBC Proms的德沃夏克协奏曲首秀、Leonard Bernstein Award得主,但她的舞台人格里始终有一种刻意保持的“不端着”。德沃夏克这部协奏曲写于1894至1895年他在纽约担任音乐学院院长期间,表面上是事业巅峰,内里却浸透了思乡与失去。第二乐章引用了他的旧爱、后来成为他妻姐的约瑟菲娜最喜爱的那首《让我独自一人》,而末乐章在得知约瑟菲娜病逝的消息后重新写就,把那段旋律再次嵌入,作为一座藏在炫技外壳下的私人纪念碑。科贝金娜对这部作品的熟悉程度不是秘密:2024年她的Proms首秀选的就是它,这次在吕贝克的演绎被现场评论形容为“技术上的理所当然与情感上的直接了当”的结合,温暖而不做作,清楚每一个乐句应该在何处呼吸。
乐评:
这场演出的听感里,最值得玩味的是科贝金娜对“炫技”这件事的态度。德沃夏克这部协奏曲的独奏声部写得极其丰满,第一乐章呈示部里大提琴几乎是以一种宣告式的姿态切入,末乐章又有大量需要左手技巧和运弓控制同时拉满的段落。技术不够的演奏者会被这些地方逼得手忙脚乱,技术够了的演奏者则容易滑向另一种危险:把每一个困难乐句都当成展示的机会,让整部作品变成一场不间断的肌肉表演。科贝金娜走了第三条路。她的音色在第一乐章里有一种偏暗的暖意,不是那种把琴腔共鸣开到最大的丰满,而是一种收着的、留有余地的厚度。到了第二乐章,这种选择的价值就显现出来了:德沃夏克在这个乐章里写的旋律本身就足够动人,任何额外的“表现”都会变成多余。科贝金娜的弱奏在这里几乎是在做减法,长音的处理干净到你能听见弓毛擦过琴弦的质感,揉弦的幅度时大时小,但从来不是为了讨好耳朵。现场评论说她“双脚赤着,制造出一种朴素与接地气的氛围”,这个描述放在声音上同样成立。卡内拉基斯的乐团伴奏是称职的,北德广播易北爱乐的弦乐在第二乐章里铺出了一层不抢戏但足够温暖的底色,铜管在末乐章那些德沃夏克标志性的全奏段落里也保持了足够的克制,没有把独奏淹没。当然,这场演出并非没有可挑剔的地方。第一乐章发展部有一段乐团与独奏之间的时间配合显得稍微紧了一些,卡内拉基斯似乎想把速度往前推,而科贝金娜的乐句呼吸要求稍微多一点的余地,那一瞬间的拉扯在录像里能听出来。但话说回来,协奏曲现场的魅力恰恰在于这种活生生的协商,而不是录音室里可以反复修补的完美。
列表:
| 乐章 | 作品 | 作曲家 | 年份 |
|---|---|---|---|
| I. Allegro | b小调大提琴协奏曲 Op.104 | 安东宁·德沃夏克 | 1894-95 |
| II. Adagio, ma non troppo | b小调大提琴协奏曲 Op.104 | 安东宁·德沃夏克 | 1894-95 |
| III. Finale. Allegro moderato | b小调大提琴协奏曲 Op.104 | 安东宁·德沃夏克 | 1894-95 |
| 加莱亚德(返场,科贝金娜父亲作曲) | 返场曲目 | 科贝金娜之父 | 未标注 |
总结:
德沃夏克写这部协奏曲的时候在纽约,离布拉赫不远,但离波希米亚很远。他在美国被当作贵宾对待,薪水丰厚,声望正隆,但那些日子里他写出来的旋律总是不自觉地拐回故乡的调子。这部协奏曲的第二乐章里藏着约瑟菲娜最喜欢的那首歌,而末乐章在得知她病逝后重新动笔,把那段旋律又带回来一次。这个故事被讲了太多次,以至于有时候会变成一种廉价的注解,好像听懂了这个故事就等于听懂了音乐。但科贝金娜的演奏让人意识到,德沃夏克在这里做的其实是一件更复杂的事:他把一首私人的歌埋进了一部为公众而写的协奏曲里,让每一个买票进场的听众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为一段私人哀悼的见证者。科贝金娜赤脚站在吕贝克的舞台上,没有用任何外在的方式去提示这个故事,她只是把那些乐句拉得足够干净,让藏在音符下面的东西自己浮上来。返场的时候她拉了一首父亲写的加莱亚德,笑着介绍说“这是我的最爱作曲家,有点主观,因为他是我爸”。那一刻台上的气氛和四十分钟前德沃夏克的思乡完全是两个世界,但又是同一种东西:一个人把自己最私人的情感,通过一把琴,交给一群陌生人。
赤脚上台这个细节太好了,古典乐界太缺这种不端着的独奏家了。
第二乐章那个弱奏听得我屏住呼吸,科贝金娜的揉弦太克制了,克制得让人难受。
卡内拉基斯的伴奏很聪明,该让的时候让,该推的时候推,没有抢独奏风头。
吕贝克音乐厅的声学对大提琴其实挺友好的,低频不糊,高音区也透。
她2024年Proms首秀就是这首,两年后再拉明显更沉了,有些乐句的处理更慢更狠。
赤脚拉德沃夏克,这个画面本身就值得看,跟那些穿晚礼服端着的完全两个路子。
第一乐章发展部有一小段时间没对上,卡内拉基斯想赶,科贝金娜想留,不过现场就是这样。
德沃夏克这部协奏曲被叫“第十交响曲”不是没道理的,乐团的份量太重了,独奏稍微弱一点就会被吞。
我女儿学大提琴的,给她看了这个视频,她说“她拉琴的时候好像在跟自己说话”。
2026年的录像,画质很好,收音稍微有点近,能听到科贝金娜呼吸的声音,我喜欢这个。
约瑟菲娜的故事每次听每次难受,末乐章那段引用出来的时候我眼泪直接下来了。
从小学小提琴转的大提琴,德沃夏克这首是我永远的痛,太难拉好了。
北德广播易北爱乐的铜管在末乐章很克制,没有那种“终于轮到我们了”的用力过猛。
她的音色不是那种甜腻型的,偏暗,偏干,但特别诚实,像在说话而不是在唱。
搜了一下她2024年Proms的德沃夏克,跟这场比,Proms那场更紧绷,这场更松弛。
给学生听这个版本,让他们知道德沃夏克不需要拉得“美”,需要拉得“真”。
那个厅我去过,不算大,科贝金娜赤脚站在台上应该挺冷的,7月德国晚上也就十几度。
卡内拉基斯指挥动作很干净,不花哨,但乐团跟得很紧,这种指挥现在不多了。
末乐章那个返回到第二乐章主题的段落,科贝金娜拉得特别慢,几乎像在告别。
返场说是她爸写的曲子,笑死了,她说“我最爱的作曲家,有点主观”,太可爱了。
不太懂古典乐,但第二乐章让我停下来听了三分钟没动,这大概就是好演奏。
Sony签她是有道理的,技术、形象、个性都有,而且不是那种包装出来的个性。
勃拉姆斯说如果知道大提琴能拉出这种效果他也写一首,听完这场信了。
她的运弓在末乐章那种快速段落里特别稳,弓段分配很清楚,不是乱甩。
德沃夏克在纽约写这首的时候得多想家啊,第二乐章那个旋律听着就像在往回看。
科贝金娜好像还没录过德沃夏克协奏曲的正式专辑,这场录像算是弥补了空白。
卡内拉基斯跟NDR易北爱乐的合作越来越默契了,马勒第一在同一场也很炸。
她拉琴的时候会看首席,会看乐团,眼神一直在跟人交流,不是低头看指板。
这部协奏曲的独奏声部写得太满了,几乎没有休息的地方,四十分钟下来体力要求太高了。
赤脚可能不只是风格,拉琴的时候脚趾抓地确实有助于平衡和发力。
看完去搜了她2025年的巴赫专辑,跟这场德沃夏克完全是两个路子,这个人可塑性太强了。
2026年7月5日,吕贝克,赤脚的大提琴家和德沃夏克,这个组合会被记住的。
这种现场录像比录音室珍贵,你能看到独奏和指挥在乐句上的协商,而不是一个修好的成品。
31岁,德沃夏克拉成这样,再过十年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