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简介

2023年6月18日,大卫·葛瑞特站在陶尔米纳古希腊剧场的舞台中央。这座建于公元前三世纪的剧场高踞西西里岛悬崖之上,背景是沉默的埃特纳火山,两千年前的希腊人曾在此观看悲剧与喜剧,而此刻,一个德国小提琴家正试图做一件在古典音乐界近乎奢侈的事:把那些被遗忘的短曲重新放回舞台的中心。这场音乐会是葛瑞特2022年德意志留声机专辑《ICONIC》的现场延伸,那张专辑在德国流行榜冲到第四位,对一个古典唱片而言堪称奇迹,并为葛瑞特赢得了2023年Opus Klassik年度最畅销艺人奖。但陶尔米纳之夜的意义远超一次专辑巡演。葛瑞特在演出前坦言,过去几十年来小提琴家们越来越少演奏1920与1930年代大师们常在音乐会上加演的短篇作品,那些曲子一听就让人忘不掉,把它们带回舞台对他而言意义格外重大。于是,维瓦尔第《夏》的急板在露天石阶间奔腾,圣-桑《天鹅》的大提琴原曲被移植到小提琴的G弦上,舒伯特《圣母颂》由男高音马特奥·博切利献声,而达拉《卡鲁索》则把意大利人最熟悉的旋律还给意大利的夜空。吉他手弗兰克·范德海登与贝斯手罗吉尔·范韦格伯格组成的三重奏提供了亲密的骨架,吉安娜·弗拉塔指挥的梅西纳维托里奥·埃马努埃莱剧院管弦乐团三十九人阵容则铺开温暖的底色。这不是一场追求音量与炫技的体育场式古典秀,而是一次关于“短”的辩护:在流媒体时代,三到五分钟的完整世界,恰恰是最容易被算法碾碎、也最需要被现场拯救的东西。

乐评:
葛瑞特的陶尔米纳音乐会暴露了一个有趣的悖论:一个以“摇滚小提琴”成名的演奏者,在这场演出里最动人的时刻恰恰发生在他放下摇滚姿态的时候。维瓦尔第《夏》第三乐章的急板在露天剧场里有一种近乎暴烈的物理性,弦乐的冲击被石壁反弹,但葛瑞特没有把它拉成炫技表演,速度控制得克制,暴雨的预感多于暴雨本身。真正让人停住呼吸的是圣-桑《天鹅》。原曲为大提琴而写,葛瑞特用小提琴的高音区演绎,取消了低音的沉溺,换来一种悬置的脆弱感。钢琴的琶音在管弦乐编配中变成了弦乐的颤音,天鹅不再浮在水面,而是在空气里滑行,随时可能坠落。舒伯特《圣母颂》交给博切利是一个安全但有效的选择,他的嗓音自带教堂穹顶的混响,露天环境反而强化了那种无遮蔽的虔诚。达拉《卡鲁索》放在最后附近是聪明的编排:一首关于歌唱本身的歌,由小提琴来“唱”,葛瑞特的揉弦在长音上几乎模仿了人声的颤抖。整场演出的短板在于管弦乐部分偶尔过于规整,梅西纳乐团的音色偏暖,缺少一些意大利歌剧传统中应有的锋利,但或许这正是葛瑞特想要的:一个不抢戏的伴奏体,让短曲的旋律自己说话。

列表:

歌名发行专辑年份
Vivaldi: The Four Seasons – Summer, III. PrestoICONIC (Tour Edition)2022/2023
Schubert: Ave Maria (feat. Matteo Bocelli)ICONIC2022
Dalla: Caruso现场曲目2023
Saint-Saëns: Le Cygne (The Swan)ICONIC2022
Schumann: TräumereiICONIC2022
Ponce: EstrellitaICONIC2022
Dinicu: Hora staccatoICONIC2022
Paradis: SicilienneICONIC2022
Albéniz: AsturiasICONIC2022
Kreisler: LiebesleidICONIC2022

总结:
我反复听了几遍圣-桑《天鹅》那一段。问题在于,它太短了。三分钟不到,小提琴在高音区绕了几个弯,然后消失。陶尔米纳的观众在那一刻面对的是同一件事:一个完整的、有开头有结尾的微型世界,在几十秒内建立又拆除。葛瑞特整晚都在做这件事。他把二十多首短曲串成一场演出,每首之间几乎没有掌声的间隙,编曲刻意保留了每部作品的独立个性,西西里舞曲的低语让位于骷髅之舞的阴森驱动,然后是梦幻曲的静谧。这种编排在流媒体逻辑里是反效率的:为什么不把最火的几首串成十分钟的组曲?但现场的魅力恰恰在于每一首的“不划算”。你为三分钟的天鹅坐了三个小时,那三分钟就不会被浪费。陶尔米纳的古剧场是一个提醒:这些曲子诞生的时候,人们没有“跳过”的选项。一首短曲就是一个完整的仪式。葛瑞特做的事情,说到底是把仪式感还给了旋律。他当然可以继续拉他的摇滚改编,填满体育馆,但他选择在一个两千年的石头上,用一把1772年的瓜达尼尼琴,演奏一些不到五分钟的东西。这种固执本身,比任何一首曲目都更像一个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