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简介

这场音乐会的命运本身就像一首被推迟了很久的歌。原定2020年夏季在卡拉卡拉浴场上演,疫情让它先推到2021,再推到2022年7月25日。当葛瑞特终于带着他的乐队站上这座公元三世纪的古罗马浴场废墟时,他带来的是一张叫《ALIVE》的专辑,二十三首歌,从金属乐队到莫扎特,从迪士尼到比吉斯,被他称为“我生命的配乐”。卡拉卡拉浴场不是普通的露天场地,它是罗马歌剧院的夏季主场,石墙残垣本身就带着混响,而葛瑞特是第一个带着自己的跨界乐队在这里演出的流行古典艺人。曲目单读起来像一份私人歌单的泄露:《Enter Sandman》开场,金属的 riff 被移植到弦乐上,紧接着是雷·查尔斯的《Hit the Road Jack》,然后是《美女与野兽》、迈克尔·杰克逊的《Smooth Criminal》、普罗科菲耶夫《罗密欧与朱丽叶》的骑士之舞、法瑞尔·威廉姆斯的《Happy》、Lady Gaga 的《Shallow》、比吉斯的《Stayin‘ Alive》、贝多芬第五的命运动机、约翰·列侬的《Imagine》、莫扎特《安魂曲》中的《Confutatis》、披头士的《Come Together》、滚石的《Paint It Black》、那不勒斯传统塔兰泰拉、保罗·麦卡特尼的《Live and Let Die》、王子《Purple Rain》、《Bella Ciao》、《加勒比海盗》主题、贝多芬第七的小快板、约翰·迈尔斯的《Music》、杰克逊的《Thriller》、酷玩的《Viva la Vida》,最后落在路易斯·阿姆斯特朗的《What a Wonderful World》。乐队的编制也值得注意:弗兰克·范德海登和罗吉尔·范韦格伯格双吉他,约翰·海伍德键盘,杰夫·艾伦贝斯,博迪·范德海登鼓,一个六人乐队撑起整场,没有管弦乐团,没有客座明星,葛瑞特的小提琴就是唯一的主唱。意大利媒体在热那亚的巡演站后写道,观众从年轻人到老人都有,每首曲子之后都慷慨鼓掌,结束时起立致意;同时也诚实地指出,贝多芬第五和第七的改编“或许最好还是别做”。这种褒贬并存恰好说明了这场演出的本质:它不追求无懈可击,它追求的是一个人在古罗马的石墙之间,把他这辈子听过的、爱过的、想拉的东西,一口气全倒出来。

乐评:
《ALIVE in Rome》最诚实的时刻出现在莫扎特《Confutatis》之后。《安魂曲》里那段关于审判与火焰的唱段,被葛瑞特用小提琴拉成了一段独白,乐队的键盘铺底,鼓没有进来,吉他在远处拨着稀疏的和弦。在卡拉卡拉浴场的石壁之间,这段音乐获得了一种它不该有的亲密感,不是教堂式的,不是音乐厅式的,而是一个人站在废墟里自言自语。然后《Come Together》的前奏响起来,一切又回到了派对模式。这种剧烈的切换贯穿整场,有时成立,有时不成立。《Enter Sandman》作为开场是聪明的选择,金属的压迫感被弦乐的连奏软化了,但保留了原曲那种脚步逼近的紧张。《Smooth Criminal》的改编则暴露了跨界最大的陷阱:当一首歌的力量来自节奏的锋利和贝斯的线条,小提琴的高音旋律线反而成了配角,葛瑞特在副歌部分不得不加大音量来争夺存在感,结果失去了他标志性的控制力。《Paint It Black》要好得多,滚石原曲里那种东方色彩的吉他 riff 被移植到小提琴上,意外地贴切,因为原曲本来就有一种弦乐式的哀鸣。真正让人停下来的反而是慢歌。《Shallow》去掉了人声对唱的结构,葛瑞特用一把琴同时处理主歌的叙述和副歌的爆发,高音区的揉弦在“in the sha-ha-low”那个旋律拐点上做得很克制,没有把它拉成煽情。而《Purple Rain》放在这个位置,在《Live and Let Die》之后、《Bella Ciao》之前,是整场编排上最冒险的一步,王子那首歌的孤独感和小提琴的孤独感在石墙之间重叠了几秒钟,然后被塔兰泰拉的狂欢打断。意大利乐评人说得对,贝多芬的改编是最弱的一环,第五交响曲的命运动机被拉成一段旋律化的独奏,失去了原曲那种“不可抗拒”的压迫。但《第七交响曲》第二乐章的小快板稍好一些,因为那个乐章本身就有一种行进的、近乎电影配乐的节奏感,葛瑞特的小提琴在旋律线上加了一些装饰音,像是在一条熟悉的路上故意走偏几步。整场的音色偏亮、偏干,没有后期加上去的混响,这既是优点也是缺点:优点是你听得见琴弓擦弦的质感,缺点是卡拉卡拉浴场的石壁在录音里没有真正“响”起来。

列表:

歌名原曲作者/来源年份
Enter SandmanMetallica2022
Hit the Road JackPercy Mayfield / Ray Charles2022
The Beauty and the BeastAlan Menken2022
Smooth CriminalMichael Jackson2022
Romeo and Juliet: Dance of the KnightsProkofiev2022
HappyPharrell Williams2022
ShallowLady Gaga / Bradley Cooper2022
Stayin‘ AliveBee Gees2022
The 5thBeethoven2022
ImagineJohn Lennon2022
Requiem: ConfutatisMozart2022
Come TogetherThe Beatles2022
Paint It BlackThe Rolling Stones2022
Tarantella NapoletanaTraditional2022
Live and Let DiePaul & Linda McCartney2022
Purple RainPrince2022
Bella CiaoTraditional2022
He’s a PirateHans Zimmer2022
The 7thBeethoven2022
MusicJohn Miles2022
ThrillerMichael Jackson2022
Viva la VidaColdplay2022
What a Wonderful WorldWeiss / Thiele2022

总结:
《ALIVE》这个标题放在2022年夏天的罗马,有一层超出专辑宣传的含义。这张专辑的曲目在葛瑞特的生命里各有位置,他在演出前的采访里说“我的心为这张专辑里的每一首歌跳动,因为我和它们每一个都有强烈的关系”。这种话在宣传语境里容易被当成套话,但听完二十三首之后,你很难反驳他。《Enter Sandman》和莫扎特《Confutatis》出现在同一场演出里,这不是策展逻辑,这是一个人真实的听觉记忆。我们每个人的歌单里都有这种断裂:金属、古典、迪士尼、王子、意大利民歌,它们不构成一个体系,但它们构成一个人。卡拉卡拉浴场给这场演出加了一层它自己可能都没预料到的重量:一个公元三世纪的建筑,在两千年前就经历过毁灭与重建,而葛瑞特站在它的废墟里拉《What a Wonderful World》。这首歌的原唱阿姆斯特朗用它来对抗的是一个具体的历史时刻,而在这里,它只是一首收尾曲,一首让观众在夜色里慢慢走出古浴场的歌。意大利乐评人批评贝多芬的改编是有道理的,那些曲子确实不需要被拉成流行旋律。但《ALIVE》的价值不在那些失败的瞬间,而在它整体的不设防。葛瑞特没有试图论证金属和莫扎特在美学上是平等的,他只是把它们放在一起,然后让你自己决定哪一首在那一刻打动了你。对于一场在古罗马浴场里举行的跨界音乐会来说,这已经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