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简介
林茨新主教座堂是奥地利最大的教堂,哥特式的尖顶在多米尼加广场上投下的影子足以覆盖一整个露天观众席。“Klassik am Dom”这个系列音乐会已经在这座教堂前办了多年,而大卫·葛瑞特与它的关系颇为曲折。原定2021年7月的演出因为疫情被推迟,但那年夏天出现了一个特殊的窗口:教堂本身敞开了大门,葛瑞特成为少数在玛丽恩教堂内部演出的流行古典艺人,ORF2 进行了电视转播,没有售票,没有满座的广场,只有石柱、彩窗和一把琴。他在那场演出前的发布会上说,第一次走进这座教堂的人都会被一种敬畏填满,对艺术家而言这是一种非常特别的气氛。一年后的2022年7月22日和23日,他终于站上了教堂前的露天舞台,对着满场观众喊出“今天关乎生活的快乐”。这场音乐会的曲目核心来自《ALIVE》专辑,一份被他称为“我生命的配乐”的歌单: Metallica 的《Enter Sandman》开场,然后是《Hit the Road Jack》《The Beauty and the Beast》《Smooth Criminal》,中间穿插普罗科菲耶夫的骑士之舞、莫扎特《Confutatis》、贝多芬第五和第七,后半段是《Happy》《Shallow》《Stayin‘ Alive》《Imagine》《Paint It Black》《Purple Rain》《Bella Ciao》《He’s a Pirate》《Thriller》《Viva la Vida》,收尾是《What a Wonderful World》。林茨教区报纸的记者在报道里写了一个细节:演出进行到一半,葛瑞特开始读观众递上来的问题,然后用一些日常生活的琐事来回答,像个在客厅里聊天的人。这不是教堂音乐会应有的样子,但这恰恰是葛瑞特和这个场地之间最诚实的相处方式:他不假装自己是宗教音乐家,他只是在一个有尖顶和彩窗的地方,拉他喜欢的歌。
乐评:
在林茨新主教座堂前拉《Enter Sandman》这件事本身就需要一种不理会场合的勇气。哥特式的立面在夜色里被灯光打亮,葛瑞特的小提琴从第一个 riff 开始就没有试图让金属变得庄严。乐队的电吉他和鼓组在教堂广场的开放空间里显得干涩,缺少室内场馆的压缩感,但这反而对了,露天场地的声音会散,会跑,会跟晚风混在一起。真正与场地发生化学反应的是《Confutatis》。莫扎特《安魂曲》里那段关于审判与火焰的唱段,被葛瑞特用小提琴拉成了一段没有歌词的独白,键盘铺底,鼓缺席,教堂的立面在背后沉默地站着。这段音乐在室内音乐厅里可能显得单薄,但在一个真正有宗教功能的建筑面前,它获得了一种奇怪的重量,不是因为信仰,而是因为建筑本身的存在感压过了音乐,音乐只能贴着石墙走。然后《Paint It Black》的前奏响起来,一切又回到了广场模式。滚石那首歌的东方色彩 riff 在小提琴上意外地贴切,因为原曲本来就有一种弦乐式的哀鸣,葛瑞特在副歌部分加了一点滑音,像是故意把音拉“脏”了一点,这在教堂前面听起来有点冒犯,但冒犯得恰到好处。《Shallow》是另一个值得停下来听的部分。去掉人声对唱的结构后,一把琴要同时处理主歌的叙述和副歌的爆发,葛瑞特在高音区的揉弦很克制,没有把它拉成煽情,这在露天场地里需要很强的控制力,因为环境噪音会吃掉细节,任何过度的处理都会变成噪音。意大利乐评人批评过贝多芬改编在这个曲目单里的位置,那个判断在这里依然成立:第五交响曲的命运动机被拉成一段旋律化的独奏,失去了原曲那种不可抗拒的压迫感。但第七交响曲第二乐章的小快板要好一些,那个乐章本身就有一种行进的节奏,葛瑞特在旋律线上加了一些装饰音,像是在一条熟悉的路上故意走偏几步。整场演出的音色偏亮偏干,没有后期混响的修饰,你听得见琴弓擦弦的质感,也听得见林茨夏夜的风从麦克风旁边经过。
列表:
| 歌名 | 原曲作者/来源 | 年份 |
|---|---|---|
| Enter Sandman | Metallica | 2022 |
| Hit the Road Jack | Percy Mayfield / Ray Charles | 2022 |
| The Beauty and the Beast | Alan Menken | 2022 |
| Smooth Criminal | Michael Jackson | 2022 |
| Romeo and Juliet: Dance of the Knights | Prokofiev | 2022 |
| Happy | Pharrell Williams | 2022 |
| Shallow | Lady Gaga / Bradley Cooper | 2022 |
| Stayin‘ Alive | Bee Gees | 2022 |
| The 5th | Beethoven | 2022 |
| Imagine | John Lennon | 2022 |
| Requiem: Confutatis | Mozart | 2022 |
| Come Together | The Beatles | 2022 |
| Paint It Black | The Rolling Stones | 2022 |
| Live and Let Die | Paul & Linda McCartney | 2022 |
| Purple Rain | Prince | 2022 |
| Bella Ciao | Traditional | 2022 |
| He’s a Pirate | Hans Zimmer | 2022 |
| The 7th | Beethoven | 2022 |
| Thriller | Michael Jackson | 2022 |
| Viva la Vida | Coldplay | 2022 |
| What a Wonderful World | Weiss / Thiele | 2022 |
总结:
林茨那场演出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2021年他在教堂内部拉琴的时候,ORF 的镜头反复扫过彩窗,那些十九世纪的玻璃画讲述的是奥地利的地方历史,音乐被放进了一个叙事框架里。2022年他站到教堂外面,广场上坐满了买票进来的观众,彩窗从外面看不见了,只剩下尖顶的轮廓。葛瑞特在演出中说“今天关乎生活的快乐”,这句话放在一个教堂前面听起来有点轻,但轻得合适。教堂不需要他来布道,广场不需要他来填满,他只需要拉琴。《What a Wonderful World》作为收尾曲在2022年的欧洲有一种超出原曲的意味。阿姆斯特朗唱这首歌的时候面对的是一个具体的历史时刻,而在疫情推迟了两年的演出之后,在奥地利最大的教堂前面,这首歌变成了一首关于“还在”的歌。葛瑞特没有把它拉得很慢,也没有加太多装饰,旋律就是旋律,在教堂的阴影和广场的灯光之间走完最后三分钟。对于一个在教堂前拉 Metallica 的人来说,这已经是一种得体的告别。
Confutatis在教堂前面拉居然没有违和感,石墙本身的存在感把音乐压住了,反而更沉。
Enter Sandman开场在露天广场声音会散,但这个干涩感反而对了,比室内场馆真实。
林茨新主教座堂是奥地利最大的教堂?看视频确实大,那个尖顶在夜色里很压人。
Paint It Black那点故意拉脏的滑音在教堂前面有点冒犯,但冒犯得刚好。
乐队的吉他在露天场地听起来偏干,缺少室内压缩感,但这种粗糙感跟广场很配。
贝多芬第五还是不行,命运动机拉成旋律就散了,第七的小快板稍好。
Bella Ciao放在Purple Rain后面,从孤独跳到广场合唱,这个切换在现场应该很有效。
Shallow的副歌高音很克制,露天场地任何过度处理都会变噪音,他控制得很好。
What a Wonderful World收尾,在一个被推迟两年的演出之后,这首歌的分量不一样了。
他2021年在教堂内部拉的时候有彩窗做背景,2022年在外面就只剩尖顶了,两个版本感觉不同。
Thriller的弦乐改编在教堂前面拉,恐怖感被稀释了,但贝斯线还在撑。
教区报纸写他中途读观众问题聊天,这个细节很葛瑞特,他从来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古典音乐家。
ALIVE这张的歌单就是他的人生歌单,Metallica和莫扎特放在一起,谁的人生不是这样。
He‘s a Pirate放在Bella Ciao后面,两首快歌连着,广场应该炸了。
Stayin’ Alive在教堂前面拉迪斯科,这个画面想想就好笑,但他拉得认真。
整场音色偏亮偏干,没有加混响,听久了有点累,但你能听见琴弓擦弦的质感。
Imagine的改编太保守了,就是原曲换了个音色,在教堂前面拉应该可以更沉一点。
“今天关乎生活的快乐”这句话在教堂前面说有点轻,但轻得合适,他不需要布道。
Viva la Vida用小提琴拉主歌旋律的时候,酷玩原版那种空旷感被填满了,现场版更满。
他是2022年7月22和23号连演两天?教区报纸写的,两场都满了?
2021年那场ORF转播的教堂内部演出才是真正的特殊,没有观众,只有石柱和彩窗。
The Beauty and the Beast放在Smooth Criminal前面,情绪从童话直接跳到犯罪,很葛瑞特的编排。
教区报纸说下雨了观众也没走,还在Bella Ciao的时候一起拍手,林茨的观众可以。
Purple Rain用小提琴拉主歌的孤独感在露天广场可能会散掉,室内会更集中。
Hit the Road Jack的爵士味在教堂前面拉有点奇怪,但雷查尔斯的旋律怎么写都好听。
对比罗马卡拉卡拉那场,林茨的曲目几乎一样,但教堂和浴场的空间感完全不同。
意大利乐评说贝多芬改编最好别做,但在林茨教区报纸的报道里根本没提这个,奥地利人宽容多了。
Smooth Criminal的副歌部分葛瑞特在抢音量,这个毛病在露天场地更明显了。
他在2023年的Klassik am Dom是三重奏编制,跟2022年这场乐队版完全不同,后来收敛了很多。
What a Wonderful World的旋律在教堂尖顶下面走完最后三分钟,这个画面比任何乐评都准确。
教堂广场的露天演出,声音会跑会散会跟晚风混在一起,这是缺点也是现场的魅力。
他2021年在教堂内部拉Bach的Air,那个混响是建筑给的,不是后期加的,太珍贵了。
教区报纸的标题是“一场充满生活快乐的音乐会”,对于一个在教堂前拉Metallica的人来说,这个评价很准确。
整场23首,从Enter Sandman到What a Wonderful World,一个人的人生歌单放在教堂前面,不管你觉得合不合适,他反正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