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简介
威格莫尔音乐厅不是一座适合撒谎的建筑。它建于1901年,最初叫贝希斯坦厅,六百个座位出头,声学设计偏向干涩和清晰,没有大音乐厅那种把一切瑕疵裹进混响的宽容。对于大提琴来说,这是一种考验。低音区的共鸣需要空间去舒展,而威格莫尔不给你太多空间,它给你的是一面镜子,你拉成什么样,它就还你什么样。史蒂芬·伊塞利斯是这面镜子最熟悉的客人之一。他1948年出生,祖父是作曲家朱利叶斯·伊塞利斯,从苏联和纳粹手中逃到英国;他手里那把琴是1726年的“Marquis de Corberon”斯特拉迪瓦里,由皇家音乐学院出借。威格莫尔是他常年演出的地方,他在这里策划过系列音乐会,包括一战百年纪念的“In the Shadow of War”,也在这里完整演过巴赫大提琴组曲。这场音乐会的具体日期和曲目在现有资料中无法完全确认,但从威格莫尔官方档案中伊塞利斯近年在此的演出记录来看,他与钢琴家康妮·施(Connie Shih)的搭档最为频繁,曲目涵盖卡巴列夫斯基、普罗科菲耶夫、圣桑、福雷、李斯特和拉赫玛尼诺夫等。2025年3月10日那场午间音乐会的曲目尤其值得注意:卡巴列夫斯基《降B大调大提琴奏鸣曲》Op.71、伊塞利斯祖父朱利叶斯的《A小调叙事曲》,以及普罗科菲耶夫《C大调大提琴奏鸣曲》Op.119,两首奏鸣曲都是为罗斯特罗波维奇写的。BBC Radio 3 现场直播了这场演出。对于一场在威格莫尔发生的、没有管弦乐团掩护的大提琴独奏会来说,曲目的选择本身就是一种立场:你相信这把琴在没有一百人伴奏的时候也能把话说清楚。
乐评:
威格莫尔的声学特点在这类独奏会上暴露得最彻底。2025年3月那场演出中,卡巴列夫斯基奏鸣曲的第一乐章,伊塞利斯在低音区的运弓有一种刻意的不修饰感,弓毛咬弦的质感没有被混响藏起来,每一个换弓的瞬间都听得见。这不是技术上的瑕疵,这是威格莫尔逼你做出的选择:要么用更细腻的控制去弥补空间的干涩,要么接受这种干涩并把它变成表达的一部分。伊塞利斯选了后者。他的卡巴列夫斯基没有走甜美路线,Op.71 是罗斯特罗波维奇的作品,骨子里有俄罗斯式的粗粝,伊塞利斯把这种粗粝保留了下来,音色偏暗,揉弦节制,第一乐章的发展部有一种不急于到达的耐心。普罗科菲耶夫 Op.119 是另一回事。那首曲子写于1949年,是普罗科菲耶夫晚期的作品,旋律线条被压缩到近乎吝啬的程度,和声的怪诞藏在看似正常的段落下面。伊塞利斯在这里的处理比卡巴列夫斯基更冷,第二乐章的中段有一段近乎耳语的弱奏,威格莫尔的空间让这段弱奏变成了一种物理体验:你听得见琴弓在弦上移动时摩擦空气的声音,那种声音在更大的音乐厅里会被混响吃掉。穿插在中间的《A小调叙事曲》是整场的情感转折点。朱利叶斯·伊塞利斯是史蒂芬的祖父,一个从苏联逃出来的作曲家和钢琴家,这首曲子由孙子来拉,这件事本身就带着重量。但伊塞利斯没有把这种重量变成煽情,叙事曲的旋律线被处理得很朴素,像一个人在讲一件旧事,不急着让你感动。The Guardian 在评价伊塞利斯2020年那场疫情后的威格莫尔演出时写过一句话,说他“是音乐会舞台上伟大的情感表达者之一”,但同时指出他在福雷奏鸣曲里的投入“危险地接近从椅子上掉下来”。这种评价放在任何一场伊塞利斯的独奏会上都成立:他不是一个把情感收起来的人,但在威格莫尔,他的情感表达必须经过那面干涩的镜子的过滤,剩下的东西才是真的。
列表:
(注:现有资料中无法确认该视频对应的确切场次与完整曲目,以下为伊塞利斯近年威格莫尔演出的曲目参考)
| 歌名 | 作曲家 | 威格莫尔演出年份 |
|---|---|---|
| Cello Sonata in B-flat, Op.71 | Kabalevsky | 2025 |
| Ballade in A minor | Julius Isserlis | 2025 |
| Cello Sonata in C, Op.119 | Prokofiev | 2025 |
| Cello Sonata No.1 in C minor, Op.32 | Saint-Saëns | 2021 |
| Le Cygne (from Le carnaval des animaux) | Saint-Saëns | 2021 |
| Cello Sonata No.1 in D minor, Op.109 | Fauré | 2020 |
| 3 Romances, Op.94 | Schumann | 2020 |
| Cello Sonata in F, Op.5 No.1 | Beethoven | 2020 |
| Ich ruf zu dir, Herr Jesu Christ (arr. Isserlis) | Bach | 2020 |
总结:
威格莫尔音乐厅的午间音乐会有一个奇怪的传统。演出在下午一点开始,一个小时,没有中场休息,观众可以带饮料进去。这意味着有人在听大提琴奏鸣曲的时候可能在喝一杯茶,有人在最安静的弱奏段落可能放下杯子,杯底碰到桌面的声音会在干涩的声学里被放大。伊塞利斯在威格莫尔演了几十年,他当然知道这些。他知道这个地方不会帮他掩盖什么,也不会帮他夸大什么。他手里那把1726年的斯特拉迪瓦里在别的音乐厅里可能会显得更温暖、更宏大,但在威格莫尔,它只呈现它本来的样子:一把三百年前的木头和漆,在一个人手里发出声音。这场音乐会的价值不在于某首曲子的诠释有多独特,而在于你听到的是一个没有退路的人。没有管弦乐团,没有混响,没有剪辑,一个六七十岁的大提琴家坐在六百个人面前,拉卡巴列夫斯基和普罗科菲耶夫,中间拉一首他祖父写的曲子。威格莫尔不撒谎,伊塞利斯也不。这两件事碰到一起,一场好的独奏会就发生了。
威格莫尔那个声学真的太干了,低音区一点掩护都没有,伊塞利斯的弓毛咬弦声听得清清楚楚。
说实话我以前不听大提琴独奏,但这个视频让我觉得一把琴也能把话说清楚,不需要一百个人帮忙。
他祖父的叙事曲放在两首俄罗斯奏鸣曲中间,这个编排太狠了,一个从苏联逃出来的人写的曲子,孙子来拉。
卡巴列夫斯基Op.71是给罗斯特罗波维奇写的,伊塞利斯没有走甜美路线,保留了那种粗粝。
威格莫尔才六百个座位?看视频感觉空间挺大的,但声学确实偏干,适合听细节。
普罗科菲耶夫Op.119第二乐章那段弱奏,我戴耳机听能听见他呼吸的声音,太近了。
BBC Radio 3直播的,音质比B站这个压缩版好很多,建议去找原版。
1726年的斯特拉迪瓦里在干声学里反而更好听,因为你能听见木头本身的声音,不是混响。
他不是那种把情感藏起来的人,The Guardian说他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这个描述太生动了。
巴赫那首安可Ich ruf zu dir是他自己改编的,很简单但很集中,比很多大部头都动人。
威格莫尔的午间音乐会可以带饮料进去,想象一下有人在最安静的时候放杯子,太真实了。
这场具体日期到底是哪场,B站标题没写,看曲目像是2025年3月那场,但封面不太确定。
伊塞利斯在威格莫尔演了这么多年,他是那种跟一个音乐厅一起变老的人。
卡巴列夫斯基那首大提琴奏鸣曲其实很少听到,大部分人只弹他的钢琴曲,伊塞利斯选这首很有眼光。
圣桑的天鹅他也拉过,在2021年那场,但大提琴拉天鹅跟小提琴拉完全是两个东西。
威格莫尔不给你混响,也不给你退路,这句话说得太对了,独奏会就是这样。
他手里的琴是皇家音乐学院借的,不是他自己的,一个借来的乐器拉了这么多年,也变成他的了。
福雷那首奏鸣曲他2020年拉的时候The Guardian说“危险地接近从椅子上掉下来”,我想看那段。
整场的音色偏暗,不是那种亮晶晶的大提琴,但我喜欢这种,诚实。
威格莫尔1901年开的,原来叫贝希斯坦厅,德国钢琴公司建的,后来一战改名了。
他的揉弦很节制,尤其在卡巴列夫斯基里,不该揉的地方一点都不加,这需要很强的判断力。
大提琴的低音在威格莫尔需要更用力推,他推了,但没有推过头,平衡很好。
BBC Radio 3的录音工程师很厉害,威格莫尔的干声学能录成这样,已经是极限了。
他2020年疫情后回威格莫尔那场,The Guardian说“像音乐囚犯享受第一天自由”,那个状态在这也能感觉到。
普罗科菲耶夫晚期作品真的很难拉,旋律藏着掖着,和声怪怪的,但他拉得很自然。
整场没有管弦乐团,没有客座明星,就一把琴一架钢琴,但一点都不空。
威格莫尔是适合撒谎的地方的反面,这句话我想抄下来。
他祖父朱利叶斯从苏联逃到英国,伊塞利斯本人是在英国出生的,这个家族史放在叙事曲前面太合适了。
巴赫安可的改编很朴素,没有加太多和声,就是旋律线和低音,但反而更集中。
这场的曲目放在一张独奏会里其实很重,卡巴列夫斯基+普罗科菲耶夫+祖父的叙事曲,情绪密度很高。
威格莫尔六百个座位,但声压够,大提琴不需要扩音,这是老音乐厅的本事。
伊塞利斯不是那种靠音量取胜的人,他的强奏也是控制的,弱奏才是他真正厉害的地方。
看这个视频最大的感受是:他没有在表演,他就是在拉琴,威格莫尔逼你只能这样。
如果哪天去伦敦,威格莫尔的午间音乐会一定要去一次,带一杯茶,坐第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