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简介
2019年11月12日，伦敦南岸中心伊丽莎白女王大厅。圣马丁室内乐团建团六十周年庆典音乐会。这支乐团1958年由内维尔·马里纳爵士创立，1959年11月在圣马丁教堂做了第一场职业演出，曲目是阿尔比诺尼的一首协奏曲。六十年后，乐团回到南岸，音乐总监约书亚·贝尔同时担任指挥和小提琴独奏，托莫·凯勒任首席。曲目单经过精心设计，指向乐团的过去、现在和未来：莫扎特《第25号交响曲》因为出现在奥斯卡获奖电影《莫扎特传》的原声带里，是乐团录音遗产的象征；门德尔松《E小调小提琴协奏曲》给了贝尔展示他作为当代最受赞誉的小提琴家之一的机会；萨莉·比米什的《Hover》是乐团驻团作曲家的新作，题献给马里纳，英国首演；最后是贝多芬《第五交响曲》，乐团对那个被所有人熟悉的命运动机的“新鲜解读”。贝尔与圣马丁的关系长达三十余年：1986年他十九岁，第一次与乐团合作录制布鲁赫和门德尔松的协奏曲；2011年他接替马里纳出任音乐总监，成为乐团历史上第二位拥有这个头衔的人。这场庆典音乐会放在这个时间线上看，不是一个终点，是一个人在一个机构里待了半辈子之后，站在中间说：这些曲子，我们一起重新听一遍。
乐评：
贝尔的门德尔松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2010年他在国家大剧院演这首协奏曲时，媒体注意到他演奏的是自己创作的华彩段落，而不是原版。这个习惯贯穿了他的职业生涯：他不信任别人写好的炫技段落，他认为华彩应该展示演奏者此刻的才华，而不是十九世纪某个人的。在六十周年庆典的语境下，这个选择有了额外的意味。门德尔松这首协奏曲是圣马丁最熟悉的曲目之一，贝尔十九岁就跟乐团录过它，三十年后他站在同一个作品面前，用自己写的华彩，这不是对传统的背叛，这是对“乐团与独奏家共同成长”这件事最诚实的呈现。莫扎特《第25号》放在开场是对的。那首曲子的小调阴郁和紧绷感，跟《莫扎特传》电影里萨列里的视角绑在一起，圣马丁的录音让这首交响曲被一代又一代人记住。贝尔领奏的版本速度偏快，弦乐的颗粒感清晰，没有德奥乐团那种厚重的低音铺垫，这是室内乐团的本钱：轻盈，透明，每个声部都听得见。比米什的《Hover》是整场最不确定的变量。题献给马里纳，标题暗示悬浮、悬置、不落地。对于一个刚刚失去创始人的乐团来说，一首关于“悬浮”的曲子放在门德尔松和贝多芬之间，像是一个刻意的停顿，让人在熟悉的旋律之间短暂地失去方向。贝多芬第五放在最后是安全牌，但圣马丁打这张牌的方式不一样。没有指挥，贝尔站在首席的位置上，用琴弓和呼吸带动整个乐团，命运动机的 four-note 没有被处理成不可抗拒的压迫，而是被拆解成一个个可以被质疑的音符。这不是富特文格勒式的命运，这是室内乐式的命运：一群人在互相看着对方，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列表：
| 曲目 | 作曲家/来源 | 年份 |
|---|---|---|
| Symphony No. 25 in G minor, K. 183 | Mozart | 2019 |
| Violin Concerto in E minor, Op. 64 | Mendelssohn | 2019 |
| Hover (UK premiere) | Sally Beamish | 2019 |
| Symphony No. 5 in C minor, Op. 67 | Beethoven | 2019 |
总结：
六十年对于一个乐团来说是一个尴尬的长度。短到不足以被称为“传奇”，长到足以让创始人离开。马里纳2016年去世，这场庆典音乐会是在他离开三年后办的。贝尔在节目册里说，曲目单“看向我们的过去、现在和未来”。这句话在纸面上是公关语言，在伊丽莎白女王大厅里是另一回事。莫扎特《第25号》响起的时候，熟悉《莫扎特传》电影的人会想起那些画面，但乐团已经换了整整几代人。比米什的《Hover》题献给马里纳，音符是新的，对象是旧的。贝尔拉门德尔松的时候用的是自己写的华彩，十九岁录那首曲子的年轻人现在站在指挥的位置上。贝多芬第五的命运动机被一群互相看着对方的乐手拆开又合上。整场演出没有试图证明圣马丁还是六十年前的圣马丁。它证明的是另一件事：一个没有指挥的乐团，在创始人离开之后，仍然可以用室内乐的方式做决定，仍然可以在熟悉的曲目里找到不熟悉的走法。贝尔不是马里纳的替代品，他是一个在乐团里待了三十多年的人，终于站到了中间，带着一把不揉弦的琴和一群听得见彼此呼吸的乐手。
贝尔的门德尔松华彩是自己写的，这个细节太重要了，他不信任别人写好的炫技段落。
说实话没有指挥的贝多芬第五我第一次听，命运动机被拆开的时候有点不习惯，但听第二遍就懂了。
莫扎特25号放在开场太对了，跟《莫扎特传》绑在一起，圣马丁的录音遗产就在这首里。
比米什的Hover题献给马里纳，放在门德尔松和贝多芬中间，像是一个刻意的停顿。
贝尔1986年十九岁跟圣马丁录门德尔松，2019年六十周年庆典又拉这首，三十三年。
圣马丁的贝多芬第五速度偏快，弦乐颗粒感清晰，没有德奥乐团那种厚重，但室内乐式的命运更真实。
伊丽莎白女王大厅的声学比皇家节日大厅干，圣马丁的透明度在这里反而更好。
贝尔边拉琴边指挥的样子很特别，用琴弓和呼吸带动乐团，不是用手势。
马里纳2016年去世的，这场是2019年，乐团在创始人离开三年后用一场庆典证明自己还在。
门德尔松的华彩他2010年在北京也拉的是自己写的，这个习惯贯穿了他整个职业生涯。
莫扎特25号的速度比很多版本快，小调阴郁感被压缩了，但弦乐的锋利还在。
比米什的Hover我没听过录音，现场版听下来有一种悬置感，不落地，但也不急着落地。
圣马丁1959年第一场职业演出在圣马丁教堂，曲目是阿尔比诺尼，六十年后南岸庆典没演那首，有点可惜。
贝尔2011年接马里纳当音乐总监，八年后办六十周年，时间过得真快。
贝多芬第五的命运动机被拆成一个个可以被质疑的音符，这个描述太准了，室内乐式的命运不是压迫是商量。
整场的曲目编排很聪明，莫扎特是过去，门德尔松是现在，比米什是未来，贝多芬是永远。
圣马丁的弦乐音色偏薄，但这是他们的本钱，透明，每个声部都听得见。
贝尔的琴是斯特拉迪瓦里，但他说过不揉弦拉贝多芬，这场第五虽然没有独奏，但乐团的整体音色也偏干净。
六十周年庆典放在伊丽莎白女王大厅而不是皇家阿尔伯特厅，这个选择本身就说明圣马丁不想把自己做成大团。
马里纳创团的时候乐团没有指挥，首席带着拉，六十年后贝尔还是这个传统，只是他同时是独奏。
比米什的Hover UK首演放在门德尔松之后，观众刚从熟悉的旋律里出来，立刻被扔进不确定的音符里，这个编排很狠。
莫扎特25号第四乐章的结尾速度收得很快，贝尔的领奏风格偏干脆，不拖。
整场四首曲子，从莫扎特到比米什到贝多芬，跨度两百年，但都是圣马丁能拉的。
贝尔十九岁跟圣马丁录的布鲁赫和门德尔松，那张唱片现在听还是很好，三十三年后他站在同一个乐团前面。
贝多芬第五没有指挥这件事，看视频的时候我一直注意乐团成员之间的眼神，他们在互相看。
圣马丁的贝多芬第五第二乐章行板偏慢，跟第一乐章的紧绷形成对比，这个处理很大胆。
比米什是圣马丁的驻团作曲家，Hover题献给马里纳，一个当代作曲家用一首曲子送别创始人，比任何致辞都好。
贝尔的门德尔松第三乐章速度很快，炫技段落干净利落，但他自己写的华彩才是重点。
六十周年庆典的票最贵250英镑含酒会，最便宜12英镑，南岸的定价策略很英国。
莫扎特25号放在开场还有一个原因：那是圣马丁最拿手的莫扎特，六十年了，莫扎特还是他们的母语。
贝尔说“即便是大型交响作品，我们也以室内乐的方式去对待”，这场第五就是证明。
比米什的Hover我没找到录音，B站这个视频的音质一般，但能听出弦乐的悬置感。
圣马丁的六十周年不是一场怀旧演出，它证明了乐团在创始人离开后仍然有生命力，贝尔做到了。
看完这个视频去查了圣马丁的录音目录，莫扎特传原声带是1984年的，三十五年后他们在庆典上拉25号，时间闭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