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简介

1996年，四个从西贝柳斯音乐学院出来的大提琴手录了一张翻唱 Metallica 的专辑，叫《Plays Metallica by Four Cellos》。他们当时的预期很低，Eicca Toppinen 后来在布里斯托的演出里说，想法就是“录一千张，卖完就算了”。结果那张唱片卖了一百五十万张，把这四个人从赫尔辛基的排练室推到了全世界。二十二年后，2018年，他们带着同一张专辑的完整曲目做了一次世界巡演，并在芬兰萨翁林纳的奥拉维林纳城堡和赫尔辛基的 Tavastia 俱乐部录下了现场，发行了这套《A Live Performance》。B站这个视频对应的就是这套现场录音的影像部分。演出结构很干脆：上半场，四个人坐着，按原专辑顺序把《Plays Metallica by Four Cellos》从头拉到尾，只有大提琴，没有鼓，没有灯光秀，像一场室内乐音乐会，只是曲目是《Enter Sandman》和《Master of Puppets》。中场休息时，一套巨大的鼓组被推上台，下半场 Mikko Sirén 加入，四个人站起来，大提琴被当成电吉他甩，曲目扩展到《Fade to Black》《For Whom the Bell Tolls》《Orion》《Battery》《Seek & Destroy》，安可是《Nothing Else Matters》和《One》。这不是一场“古典音乐家玩金属”的猎奇秀，到2018年，Apocalyptica 已经做了二十二年这件事，猎奇的成分早就被时间磨掉了，剩下的是一支乐队在演奏自己职业生涯的起点。

乐评：
上半场最反直觉的地方在于它的安静。四把大提琴拉《Enter Sandman》，没有鼓，没有失真，Toppinen 和 Perttu Kivilaakso 轮流在旋律和节奏之间切换，Paavo Lötjönen 用低音大提琴撑住 Cliff Burton 的贝斯线。布里斯托的乐评人写，这三首开场的经典 thrash 曲目“凸显了这些令人兴奋的打击性诠释的有效性”。打击性，这个词用在大提琴上是对的。弓毛敲击琴弦的 percussive 质感，在《Master of Puppets》的 riff 段落里制造出一种比吉他更干、更硬的冲击。哥本哈根的乐评人注意到一个细节：上半场没有鼓，是为了“完全按照原专辑录制的方式”来演。这个坚持有点固执，但也说明了一件事：1996年那张专辑之所以成立，不是因为“大提琴模仿金属”这个噱头，是因为四把大提琴在没有鼓的情况下，自己制造了足够的节奏驱动力。下半场是另一回事。Sirén 的鼓组一进来，声场立刻被填满，《Fade to Black》的前奏从大提琴的分解和弦滑进全乐队齐奏的时候，哥本哈根的乐评人说“演出立刻换了一种性格”。四个人站起来，Toppinen 和 Kivilaakso 开始甩头，大提琴被举起来像吉他一样晃。这种视觉上的摇滚化很容易被批评为表演，但《Orion》那首纯器乐曲证明了事情没那么简单。那首 Metallica 原版里 Cliff Burton 的贝斯 showcase，在四把大提琴的编排里变成了整场最复杂的结构段落，哥本哈根的乐评人把它称为“绝对的高光”。安可的《Nothing Else Matters》是 Apocalyptica 最著名的翻唱，Toppinen 在演出里说过，他第一次听到的 Metallica 歌是《Orion》，但乐队第一次合练的歌是《Escape》，一首 Metallica 自己都不怎么演的冷门曲。这些细节说明的不是怀旧，是一群人对一套曲目的熟悉程度已经到了可以随便聊家常的地步。

列表：

歌名原曲作者/来源年份
Enter SandmanMetallica2018
Master of PuppetsMetallica2018
Harvester of SorrowMetallica2018
The UnforgivenMetallica2018
Sad but TrueMetallica2018
Creeping DeathMetallica2018
Wherever I May RoamMetallica2018
Welcome Home (Sanitarium)Metallica2018
Fade to BlackMetallica2018
For Whom the Bell TollsMetallica2018
Fight Fire with FireMetallica2018
Until It SleepsMetallica2018
OrionMetallica2018
EscapeMetallica2018
BatteryMetallica2018
Seek & DestroyMetallica2018
Nothing Else Matters (Encore)Metallica2018
One (Encore)Metallica2018

总结：
1996年那张专辑的名字里有一个隐含的道歉。“Plays Metallica by Four Cellos”，四个大提琴手演奏 Metallica，标题本身就在说：我们知道这听起来不太对，所以我们先把话说清楚。二十二年后，这套现场录音把这个道歉撤销了。撤销的方式不是靠辩论，是靠时间。当一支乐队用二十二年反复做同一件事，这件事就从“实验”变成了“传统”。上半场的坐着拉，是在还原那个实验的原点；下半场的站起来拉，是在展示这二十二年里他们从实验里长出了什么。哥本哈根的乐评人在描述上半场时写了一句很有意思的话：如果不是因为没有鼓手，你甚至会觉得这些曲子比 Metallica 自己演的还要好。这句话当然不能当真，但它点出了一个事实：Apocalyptica 对这些曲目的熟悉程度，已经让它们变成了某种属于这四个芬兰人的东西。Toppinen 说他们当年以为这张专辑只会卖一千张。一千张和一百五十万张之间的距离，就是这场演出存在的理由。B站这个视频记录的不是一场致敬，是一群人花了二十二年证明自己不需要道歉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