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简介

2024年3月27日,德国陶努斯山区克龙贝格,克龙贝格音乐学院 Carl Bechstein Hall。这是该学院“青年名家系列”的第三场音乐会,由 The Violin Channel 向全球直播。大提琴手李拉,2002年生于杭州,七岁学琴,九岁考入上海音乐学院附小,2016年赴美在茱莉亚学院预科学习,2018年起在克龙贝格音乐学院跟随弗朗兹·海莫森深造,2025年完成 Professional Studies 阶段。她手里那把琴是1690年代的乔凡尼·格兰奇诺,由 Beare's 国际提琴协会出借。这场独奏会的曲目由李拉自己设计,三首作品横跨二十世纪法国与匈牙利:迪蒂耶《Sacher之名三诗节》为大提琴独奏,普朗克《大提琴与钢琴奏鸣曲》FP 143,以及德彪西《G小调弦乐四重奏》Op.10。与她同台的是小提琴 Guido Sant'Anna 和 Wassili Wohlgemuth、中提琴 Noga Shaham、钢琴 Jérémie Moreau,都是克龙贝格的同学。这场演出不是比赛,不是协奏曲首演,是一个年轻演奏者在自己的曲目单里展示她此刻相信什么。

乐评:
这场独奏会最值得注意的选择是第一首。迪蒂耶《Sacher之名三诗节》是一首无伴奏大提琴独奏,写于1976年,献给保罗·萨赫尔,主题来自萨赫尔名字的字母。这首曲子对任何一个大提琴手来说都是一个声明:它不讨好听众,不提供旋律,它考验的是演奏者能不能在没有伴奏、没有和声支撑的情况下,用一把琴把结构撑起来。李拉把它放在开场,而不是用一首更容易进入的曲子热身,这个决定本身说明她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普朗克的奏鸣曲是整场的中枢。这首曲子写于1948年,普朗克为皮埃尔·富尼埃而作,四个乐章在幽默与哀悼之间来回切换,第二乐章的那段卡瓦汀式旋律几乎是法国大提琴文献里最动人的慢板之一。李拉的音色在这首曲子里得到了最好的呈现:清澈,但不是那种薄而亮的清澈,是一种有密度的干净。浙江交响乐团2025年那场德沃夏克协奏曲之后,有乐评人形容她的音色“兼具东方的细腻温润与西方的热情张力”。这个描述放在普朗克这里需要修正一下,普朗克不需要“热情张力”,它需要的是分寸。李拉在第二乐章里没有把那段旋律拉成哀歌,她的处理偏克制,揉弦不密,音与音之间的连接有一种小心翼翼的呼吸感。德彪西的四重奏放在最后,是整场唯一一首她不当主角的曲目。但一个独奏会的大提琴手在最后选择退到四重奏里,这件事本身就有意思。德彪西这首四重奏的灵感来自他在巴黎听到的爪哇甘美兰音乐,弦乐四重奏的声部之间不是对话,是层叠。李拉的大提琴在第三乐章的一段低音持续音里几乎听不见,她选择让位给两个小提琴的旋律线。这种让位在一个以她名字命名的音乐会上是反直觉的,但它说明了一件事:一个二十出头的演奏者,已经知道有时候不拉比拉更重要。

列表:

曲目作曲家编制年份
3 Strophes sur le nom de SacherHenri Dutilleux大提琴独奏2024
Sonata for Cello and Piano, FP 143Francis Poulenc大提琴与钢琴2024
String Quartet in G minor, Op. 10Claude Debussy弦乐四重奏2024

总结:
李拉这一代中国弦乐演奏者有一个不同于上一代人的特征:她们在很小的时候就进入了国际教育体系,茱莉亚预科、克龙贝格、海莫森,这些名字串起来是一条被设计得很精确的路。但路是路,人是人。克龙贝格这场独奏会的曲目单里有一样东西是任何教育体系都给不了的:偏好。迪蒂耶、普朗克、德彪西,三首法国作品,没有一首是“大提琴比赛必备曲目”。她选它们,不是因为它们有用,是因为它们是她此刻想拉的东西。李拉在2026年韦尔比耶深圳音乐节期间接受采访时说过一句话:“只有演奏心中真正热爱的作品,才能声动人心”。这句话在宣传语境里容易被当成套话,但看她在克龙贝格这场独奏会里的状态,它至少是诚实的。普朗克第二乐章的那个长音,她没有加任何多余的东西,就是让音自己在空气里衰减。德彪西四重奏里她退到后排,让两个小提琴说话。一个二十二岁的大提琴手在自己的直播独奏会上做这些选择,不需要被过度解读为“成熟”或“深刻”。它只是说明,她在克龙贝格的那个下午,拉的是她想拉的曲子,用的是她想用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