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简介
2022年8月8日,柏林音乐厅,Young Euro Classic 音乐节。欧盟青年交响乐团在古斯塔沃·希梅诺的指挥下登台,小提琴独奏是雷诺·卡普松。这场音乐会的曲目单有一种刻意的“法国风味”与“青年乐团”之间的张力:斯特拉文斯基《幻想谐谑曲》开场,然后是肖松《音诗》和圣桑《哈瓦那舞曲》由卡普松担任独奏,下半场是理查·施特劳斯《玫瑰骑士组曲》和拉威尔《圆舞曲》。欧盟青年交响乐团1976年由克劳迪奥·阿巴多等人创立,成员来自27个欧盟成员国,年龄在14到24岁之间。卡普松与这支乐团的关系不是普通的“独奏家加伴奏乐团”。他在成为独奏家之前,曾经是欧洲共同体青年管弦乐团的成员,1997年还被阿巴多邀请在古斯塔夫·马勒青年管弦乐团担任首席。所以这场演出里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层次:一个曾经坐在乐团里拉琴的人,二十多年后站在同一类年轻乐手面前,拉肖松和圣桑。
乐评:
肖松《音诗》放在这场音乐会的上半场,是一个需要耐心才能听出好处的选择。这首曲子写于1896年,为小提琴和管弦乐而作,没有炫技性的段落,没有可以被掌声打断的高潮,它的力量来自一种持续的、近乎犹豫的抒情。卡普松的演奏有一种被乐评反复确认的特质:他的音色不靠厚度取胜,靠的是线条的清晰和句法的呼吸。在肖松这首曲子里,这种特质比在任何一个炫技协奏曲里都更重要,因为《音诗》的美学核心是“不说完”。旋律线在几个音之后会停下来,让给乐团,然后再回来,再停下来。卡普松的处理没有试图填满那些停顿,他让乐团的声音在空隙里浮起来,然后接回去。圣桑《哈瓦那舞曲》是另一回事。这首曲子有明确的节奏骨架,哈瓦那舞曲的切分音型从第一个小节就建立起来,小提琴的旋律线需要跟节奏组之间保持一种既贴合又不被吞没的关系。卡普松的速度偏快,但不是赶,是让舞曲的弹性保持在控制范围内。希梅诺指挥的欧盟青年交响乐团在这些法国曲目里提供了一个干净但不厚重的底子,弦乐的音色偏亮,管乐的反应很快,这种年轻乐团的特性在肖松里可能显得不够沉,但在圣桑里刚好。下半场的《玫瑰骑士组曲》是整场演出的重心。施特劳斯那首组曲的弦乐写法极其繁复,声部之间的交织密度对一个平均年龄二十岁上下的乐团来说是一个考验。希梅诺的处理偏快,没有让乐团在那些著名的圆舞曲段落里沉溺,而是把组曲当成一个整体来推进。拉威尔《圆舞曲》收尾,那首曲子从开始的模糊、碎片化,逐渐汇聚成一场失控的舞会,最后在加速度中崩塌。欧盟青年交响乐团在这个结尾里释放了整晚积蓄的能量,弦乐的齐奏不再追求精致,追求的是那种“旋转到散架”的临界感。
列表:
| 曲目 | 作曲家 | 备注 |
|---|---|---|
| Scherzo fantastique, Op. 3 | Igor Stravinsky | 开场 |
| Poème for Violin and Orchestra, Op. 25 | Ernest Chausson | 卡普松独奏 |
| Havanaise, Op. 83 | Camille Saint-Saëns | 卡普松独奏 |
| Der Rosenkavalier Suite | Richard Strauss | 下半场 |
| La Valse | Maurice Ravel | 收尾 |
总结:
Young Euro Classic 这个音乐节有一个明确的功能:让欧洲各国的青年乐团在柏林音乐厅的舞台上被听见。欧盟青年交响乐团每年都是这个音乐节的固定客人,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声明,来自27个国家的年轻人坐在同一个乐团里,用同一套弓法拉同一段旋律。2022年这场音乐会的曲目单从斯特拉文斯基到拉威尔,跨度二十多年,地理上从俄罗斯到法国,最后落在拉威尔那首关于维也纳圆舞曲的“舞蹈诗”上。卡普松在这场演出里的角色,比“独奏家”多一层。他曾经是这支乐团体系里的一员,在阿巴多的注视下拉过乐团首席的位置。二十多年后他站在前面,面对的是一群跟他当年差不多年纪的人。肖松《音诗》里那些犹豫的停顿,圣桑《哈瓦那舞曲》里那些需要被控制的弹性,都是一个人从乐团里走出来之后才会真正理解的东西。柏林音乐厅的观众在演出结束后欢呼、跺脚,乐团也为卡普松跺脚。那种声音不是给一个遥远的明星的,是给一个曾经跟他们坐在同一张谱台前的人。
卡普松以前就是欧洲共同体青年管弦乐团的成员,1997年还被阿巴多请去当马勒青年乐团首席,这场演出对他来说意义不一样。
肖松《音诗》这种曲子放在音乐节上半场其实挺冒险的,没有炫技段落,观众容易走神,但他拉住了。
欧盟青年交响乐团的弦乐偏亮,在圣桑里刚好,在肖松里稍微薄了一点,但希梅诺的控制很稳。
拉威尔《圆舞曲》收尾太适合青年乐团了,那种旋转到散架的临界感,年纪大一点的乐团反而做不出来。
卡普松的哈瓦那舞曲速度偏快,但舞曲的弹性还在,没有被速度吃掉。
Young Euro Classic每年夏天在柏林音乐厅办,欧盟青年乐团是固定客人,这个音乐节本身就是欧洲一体化的一个音乐声明。
2022年8月8号那场,Tagesspiegel的报道说乐团也为卡普松跺脚,这种反应在古典音乐厅里很少见。
斯特拉文斯基《幻想谐谑曲》开场,这首曲子是1908年的,比《春之祭》早,但已经能听出后来的东西。
《玫瑰骑士组曲》对青年乐团来说是个硬骨头,弦乐的密度太高了,希梅诺选择偏快的处理是对的,不让乐团沉溺。
卡普松的音色不是厚声型的,偏清晰偏线条,在肖松里这种音色比在勃拉姆斯里更有说服力。
他1991年拿国际青年小提琴比赛一等奖,1999年独奏首秀,中间那几年就在青年乐团里拉琴,这条路走得很扎实。
圣桑《哈瓦那舞曲》的切分音型需要独奏和乐团之间有一种“贴合但不被吞”的关系,卡普松和希梅诺的配合很好。
B站这个视频是2022年的直播录像,画质一般但能听清,Deutschlandfunk Kultur的录音应该更好。
欧盟青年乐团14到24岁的年龄限制意味着每年都有一批人离开,这种流动性在古典乐团里很少见。
拉威尔的《圆舞曲》从碎片到汇聚到崩塌,这个结构放在音乐节闭幕再合适不过了。
希梅诺是西班牙人,指挥法国曲目和施特劳斯,风格偏干脆不拖,跟青年乐团的气质很配。
肖松《音诗》的结尾没有高潮,就是慢慢消散,卡普松没有试图加东西,这种克制很难得。
一个曾经坐在乐团里的人站到前面拉协奏曲,这个画面本身比任何一首曲目都动人。
柏林音乐厅的声学偏暖,欧盟青年乐团的弦乐在《玫瑰骑士组曲》里被空间撑起来了。
Young Euro Classic的宗旨是“明天在这里演奏”,青年乐团和明日之星,卡普松算是从“明日”变成“今日”的样本。
卡普松的弟弟戈蒂耶是大提琴家,兄弟俩都从青年乐团体系出来,这个家庭跟EUYO的关系很深。
拉威尔《圆舞曲》最后的加速度,乐团没有失控,希梅诺把那个临界点卡得很准。
B站标题只写了“Live”,没写年份,从曲目单和指挥可以确认是2022年8月8日那场。
卡普松在肖松里那些停顿的处理,让乐团的声部浮起来再接回去,这种对话感需要独奏家真的在听。
《哈瓦那舞曲》的节奏骨架很明确,卡普松没有被节奏组带着走,他在控制而不是跟随。
一个法国小提琴家在柏林拉法国曲目,乐团是欧盟的,指挥是西班牙人,这个组合本身就是欧洲。
施特劳斯《玫瑰骑士组曲》的圆舞曲段落如果沉溺就散了,希梅诺的偏快处理保住了结构。
欧盟青年乐团每年通过 audition 选拔,27个国家最好的年轻乐手,这个竞争烈度不亚于任何一个比赛。
卡普松1997年在马勒青年乐团当首席的时候,同台的有布列兹、小泽征尔、巴伦博伊姆,那些夏天对他后来的路影响很大。
《音诗》和《哈瓦那舞曲》放在一起,一个犹豫一个果断,卡普松在两首之间切换得很自然。
Young Euro Classic的观众不是传统的古典音乐厅常客,年轻人多,气氛更接近音乐节而不是严肃音乐会。
拉威尔《圆舞曲》的结尾崩塌之后,观众的反应从安静到爆发,那个停顿的长度刚刚好。
卡普松后来2023年跟王羽佳、戈蒂耶·卡普松录了全套贝多芬三重奏,但2022年这场是他跟青年乐团体系的回望。
看完这个视频去查了EUYO的历史,1976年阿巴多创立,四十多年了,卡普松是它最成功的“产品”之一,现在他回来跟新一代的“产品”一起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