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简介

2026年7月12日,慕尼黑音乐厅广场(Odeonsplatz)。这是“Klassik am Odeonsplatz”音乐节的第二个晚上,慕尼黑爱乐乐团在候任首席指挥拉哈夫·沙尼的执棒下登台,广场上摆了八千把椅子, Feldherrnhalle 的拱廊在背后亮着灯。曲目单是清一色的浪漫派:瓦格纳《漂泊的荷兰人》序曲开场,布鲁赫《G小调第一小提琴协奏曲》居中,门德尔松《第三交响曲“苏格兰”》收尾。但这场演出有一个在节目册印刷之后才发生的变化。原定的小提琴独奏是雅妮娜·扬森(Janine Jansen),她因病临时取消,玛丽亚·杜埃尼亚斯在最后一刻替补上场。这不是杜埃尼亚斯第一次救场,但慕尼黑广场的八千把椅子、ARD 的全国直播、以及一个她未必排练过足够的乐团,这三个条件叠在一起,构成了一种特殊的压力。她当时手里那把琴是日本音乐基金会借出的瓜奈里,音色偏暗,在露天广场的声学里需要靠投射力去撑,而不是靠混响去美化。

乐评:
布鲁赫第一协奏曲在救场语境里的优势是,它是一首“所有小提琴家都拉过”的曲子。杜埃尼亚斯不需要在几天内从零建立一套诠释,她需要做的是把一套已经被反复打磨过的东西,在一个陌生的乐团和陌生的声学环境里重新兑现。BR-Klassik 对这场音乐会的官方描述把焦点放在了“浪漫派的能量与情感”上,这个描述放在布鲁赫这首曲子上是安全的,但也回避了救场演出真正有趣的地方:一个演奏者如何在准备不充分的情况下,依然做出属于自己的判断。从曲目单的安排来看,沙尼把瓦格纳序曲放在布鲁赫之前是一个聪明的选择。《漂泊的荷兰人》序曲的暴风雨动机在露天广场的声学里有一种天然的压迫感,它把观众的耳朵先“打开”了,然后杜埃尼亚斯的小提琴在布鲁赫第一乐章那个著名的八度进入时,不需要再花力气去争夺注意力。她的处理大概率会延续她一贯的倾向:第一乐章的句法偏果断,不在过渡段落里加戏;第二乐章柔板是整首曲子里最暴露演奏者本质的地方,布鲁赫在这里写了一段近乎声乐化的旋律,杜埃尼亚斯在过往的现场里对这个乐章的处理是偏薄的、克制的,不追求甜腻。第三乐章回旋曲需要的是弹性和干净,在露天广场的扩声系统里,颗粒感比连奏更容易被听清,这对她有利。门德尔松《苏格兰》放在最后是整场音乐会的重量所在。沙尼对这首曲子的处理值得注意,他当时还没有正式就任慕尼黑爱乐的首席指挥,但已经在过去两年的 Odeonsplatz 上积累了与这支乐团的默契。南德意志报在演出前的预览里把这场音乐会描述为“浪漫主义的情感与戏剧力量”,沙尼的《苏格兰》如果延续他偏紧、偏推进的风格,第二乐章的谐谑曲和第四乐章的战斗氛围会被他处理得更有筋骨,而不是沉溺在“苏格兰风景”的明信片感里。

列表:

曲目作曲家备注
《漂泊的荷兰人》序曲理查·瓦格纳开场
G小调第一小提琴协奏曲 Op.26马克斯·布鲁赫杜埃尼亚斯替补扬森
A小调第三交响曲“苏格兰” Op.56费利克斯·门德尔松下半场

总结:
救场这件事在古典音乐界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观众不需要知道谁本来要来,他们需要知道今晚站在台上的人值不值得这八千把椅子。杜埃尼亚斯在2026年7月12日的慕尼黑广场上面对的就是这个规矩。她当时二十三岁,DG 已经发了她的贝多芬和帕格尼尼,留声机奖也拿了,但 Odeonsplatz 的八千把椅子和 ARD 的镜头是另一回事。布鲁赫这首曲子不会因为一个救场的人拉得“不错”就被记住,它要么被拉得让观众在第三乐章结尾站起来,要么被拉得让人觉得“扬森在的话可能更好”。从 BR-Klassik 事后发布的报道来看,这场音乐会没有被描述为“一场救场演出”,它被描述为“一个浪漫主义的夜晚”。这个措辞本身就是一个答案:救场的人没有让这场演出变成关于缺席者的故事。沙尼站在她旁边,一个候任首席指挥和一个临时替补的独奏家,在慕尼黑的夏夜空气里,把一套浪漫派的曲目拉完了。这件事不需要被过度解读为传奇,它只需要被记下来:2026年7月12日,杜埃尼亚斯拉了布鲁赫,门德尔松的苏格兰在之后响起,八千个人坐在广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