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简介

2025年12月8日,斯德哥尔摩音乐厅。诺贝尔奖音乐会,诺贝尔周官方日程里唯一一场向公众开放的大型古典演出。台上的组合是西班牙小提琴家玛丽亚·杜埃尼亚斯、指挥家谢苗·贝奇科夫,以及斯德哥尔摩皇家爱乐乐团。曲目单有三首:美国作曲家布莱斯·德斯纳的《Mari》开场,门德尔松《E小调小提琴协奏曲》居中,德沃夏克《第九交响曲“自新大陆”》收尾。杜埃尼亚斯在演出前说了一句话,被诺贝尔官网和BBC都引用了:“在那些将一生奉献给知识追求的人面前演奏,让我想起音乐与诺贝尔的愿景一样,试图超越边界、揭示未见之物、将我们团结在共同的人性之中。” 这话放在诺贝尔音乐会的语境里不是客套。台下坐着的是当年的诺奖得主,台上是一个二十三岁的西班牙小提琴家,拉一首门德尔松在1844年写给童年好友费迪南德·大卫的协奏曲。门德尔松写这首曲子的时候,要的是一种“歌唱性的轻盈”,而不是竞技性的炫技。杜埃尼亚斯面对的观众,是一群在实验室和书斋里工作了一辈子的人,他们不需要被炫技说服。

乐评:
门德尔松这首协奏曲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特点:它几乎没有给演奏者留出“炫技”的空间。第一乐章华彩段是门德尔松自己写的,不是留给独奏家即兴发挥的,这意味着演奏者不能靠一段自己写的华彩来“盖过”作品。杜埃尼亚斯在2021年特列季亚科夫比赛里拉过自己写的华彩,但在这首曲子里,她必须用门德尔松的语言说话。从她同年3月在马德里RTVE交响乐团拉这首曲子的乐评来看,她的处理有一个被注意到的特征:第二乐章的长旋律线,她的弓法控制得很精细,但乐评人指出“高音区的音量收束略显不足”,甚至“缺少一些光泽或投射”。这个批评放在诺贝尔音乐会的语境里需要重新读。斯德哥尔摩音乐厅的声学跟马德里纪念碑剧院不同,诺贝尔音乐会的观众也不是买票进场的普通乐迷,他们是一群习惯了精确和克制的人。杜埃尼亚斯如果在一个需要“投射”的场合收着拉,那不是技术问题,是判断问题。门德尔松这首曲子的第二乐章本来就不需要被推满,它的美在于“不说完”。第三乐章的快板则需要干净和弹性,乐评人描述她在马德里“用弓子把乐器扭来扭去,像在玩一样”,这种身体性的自由在斯德哥尔摩应该更放松,因为诺贝尔音乐会的氛围不是比赛,没有评委在数错音。德沃夏克《自新大陆》放在最后是整场音乐会的重心。贝奇科夫是捷克爱乐的首席指挥,德沃夏克是他的母语,不是他的“曲目”。诺贝尔官网对这首曲子的描述很准确:德沃夏克在美国做教授的时候,让波希米亚的音乐根脉与美洲原住民传统的声音相遇。贝奇科夫对“相遇”的理解,比大多数指挥家更具体,因为他自己就是从苏联去美国的那一类人。

列表:

曲目作曲家备注
Mari布莱斯·德斯纳开场,题献给贝奇科夫,引用了德沃夏克第九的旋律
E小调小提琴协奏曲 Op.64门德尔松杜埃尼亚斯独奏
E小调第九交响曲“自新大陆” Op.95德沃夏克下半场

总结:
诺贝尔奖音乐会不是一场普通的古典音乐会。它的观众里坐着当年的物理学、化学、生理学或医学、文学、和平与经济学奖得主,以及瑞典王室。这些人习惯的是精确、可重复、经得起检验的东西。杜埃尼亚斯站在他们面前拉门德尔松,一个二十三岁的人,面对的是一群在各自领域里工作了一辈子的人。她在演出前说的那句话,关于音乐“超越边界、揭示未见之物”,放在诺贝尔的语境里不是修辞,是一种平行的陈述。门德尔松这首协奏曲写于1844年,首演者是费迪南德·大卫,一首关于友谊和歌唱性的曲子。杜埃尼亚斯不是第一个在诺贝尔音乐会上拉这首曲子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但2025年12月8日的斯德哥尔摩,一个西班牙人在台上拉门德尔松,一个俄罗斯裔指挥在台下等着带德沃夏克,台下坐着的是全世界最不需要被说服“知识有价值”的一群人。音乐在这天晚上做的事情,不是证明自己有多重要,是证明自己可以跟那些重要的事情待在同一个房间里,不显得多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