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简介

2025年11月22日,奥地利艾森施塔特,埃斯特哈齐宫的海顿厅。这是欧洲室内乐团2025年秋季巡演的最后一站,指挥安东尼奥·帕帕诺爵士,小提琴独奏玛丽亚·杜埃尼亚斯。巡演从11月11日的瓦伦西亚开始,经过马德里、萨拉戈萨、塞维利亚,然后离开西班牙去费拉拉、柏林,最后回到艾森施塔特。曲目单在纸面上很简单:拉罗《西班牙交响曲》Op.21,德沃夏克《斯拉夫舞曲》Op.46全套八首。但这场演出的背景比曲目单复杂。杜埃尼亚斯是格拉纳达人,拉罗这首曲子题献给萨拉萨特,一个潘普洛纳出身的小提琴家,1875年首演。一百五十年后,一个格拉纳达人在海顿厅拉这首写給西班牙人的曲子,台下坐着的是奥地利观众。帕帕诺是伦敦人,欧洲室内乐团1981年由阿巴多等人创立,常驻艾森施塔特,是这座宫殿的驻厅乐团。海顿厅的声学偏暖,木地板和石膏装饰把弦乐的中频托起来,杜埃尼亚斯手里那把尼科洛·加利亚诺的音色偏暗,在这个厅里不需要用力推就能站住。

乐评:
拉罗《西班牙交响曲》在曲目库里有一个尴尬的位置。它叫“交响曲”,实际是一首五个乐章的小提琴协奏曲,题献给萨拉萨特,首演是萨拉萨特拉的。乐评人经常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它:炫技段落写得极其刁钻,但整体结构松散,五个乐章像五幅独立的画。马德里《理性报》的乐评人写得直接:这首曲子“要求极高”,但“值得记住的东西不多”。这个判断放在录音室里成立,放在海顿厅的现场里需要修正。杜埃尼亚斯在巡演中的处理被多家西班牙媒体反复描述为“自然”“干净”“没有矫饰”。塞维利亚《日报》的乐评人写她的乐句“自然到即便在最复杂的段落里也不显得用力”,慢乐章的行板“像一片抒情的小憩”。柏林 radio3 的评论给出了一个相反角度的观察:她在开头“做得太多了”,持续的音量和极端的激情让她“几乎要把琴锯开”,那种处理如果是一种风格手段,就变成了“持续的轰炸”。这两个评价放在一起看,才是完整的杜埃尼亚斯。她不是那种从头到尾都克制的人,她在拉罗的炫技段落里会用力,会推,会在高把位把音色逼到边缘。但在巡演的后半段,尤其是在西班牙以外的场次,她的控制变得更稳。艾森施塔特这场是巡演的终点,一个二十二岁的人在十几天里拉了七场同样的曲目,到海顿厅的时候,她已经不需要再“证明”什么了。帕帕诺的德沃夏克是另一回事。柏林 radio3 的评论批评他把《斯拉夫舞曲》的速度推得太快,“Speedy Gonzalez 式的赶路”,很多音色细节在速度里被丢掉了。但塞维利亚的乐评人看到了另一面:帕帕诺“在德沃夏克最游戏性的一面里尽情享受”,乐团的音色“精确地回应了他从指挥棒传来的每一个节奏转折”。海顿厅的观众大概不会在意这些评论。他们坐在一座埃斯特哈齐家族建了两百多年的宫殿里,听一个格拉纳达人拉一首写给西班牙人的曲子,然后听一支驻厅乐团把波希米亚的舞曲一首首砸出来。安可曲是《鸟之歌》,卡萨尔斯改编的加泰罗尼亚民歌,杜埃尼亚斯自己拉,弦乐组伴奏。一个通常由大提琴拉的作品,用小提琴拉,在海顿厅里,作为一场西班牙主题音乐会的收尾。这件事不需要被过度解读。

列表:

曲目作曲家作品编号备注
西班牙交响曲爱德华·拉罗Op. 21杜埃尼亚斯独奏,五个乐章
鸟之歌(安可)加泰罗尼亚民歌 / 卡萨尔斯改编—杜埃尼亚斯独奏,弦乐伴奏
斯拉夫舞曲 Op.46 全套八首安东宁·德沃夏克Op. 46帕帕诺指挥
斯拉夫舞曲 Op.72 No.2(安可)德沃夏克Op. 72帕帕诺指挥

总结:
这场音乐会的视频来自 medici.tv 的直播,录制于艾森施塔特埃斯特哈齐宫的海顿厅。一个西班牙小提琴家,一个英国指挥,一支欧洲室内乐团,在奥地利的一座宫殿里,拉法国人写的西班牙,和捷克人写的波希米亚。杜埃尼亚斯二十二岁,巡演走了十几天,从瓦伦西亚到塞维利亚到柏林到艾森施塔特。她在马德里和萨拉戈萨的演出被西班牙媒体用最热情的词汇描述,在柏林的演出被德国乐评人批评“开头做得太多了”。两种评价都是真的,因为她还在变。海顿厅这场是终点,不是起点,一个二十二岁的人在巡演的最后一场里,大概比第一场更清楚自己该在哪里用力、在哪里收住。帕帕诺站在她旁边,一个歌剧指挥在交响曲目里有时候会“只在表面抓挠”,但他跟杜埃尼亚斯在一起的时候,伴奏是“圆润而配合的”。两个人一起把拉罗那首结构松散的协奏曲拉成了一场值得听的东西。德沃夏克的舞曲在海顿厅里响起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艾森施塔特的十一月很冷,宫殿外面没有西班牙的阳光。但《鸟之歌》的旋律从杜埃尼亚斯的琴上流出来的时候,加泰罗尼亚的鸟叫在奥地利宫殿的石膏天花板下面响了几分钟。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