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简介
2023年12月15日,巴黎法国广播电台音乐厅(Maison de la Radio et de la Musique)。法国广播爱乐乐团,指挥米科·弗兰克,小提琴独奏玛丽亚·杜埃尼亚斯。曲目单在纸面上有一条很清晰的线:韦伯恩《帕萨卡利亚》Op.1 开场,门德尔松《E小调小提琴协奏曲》Op.64 居中,门德尔松《第五交响曲“宗教改革”》收尾。这是杜埃尼亚斯第一次在 Radio France 的舞台上亮相。Radio France 的播客在演出前专门做了一期节目,标题写得很直接:“玛丽亚·杜埃尼亚斯在 Radio France 的首个华彩”。一个二十岁出头的西班牙人在巴黎的首次登场,选的曲目是门德尔松,一首被拉过无数遍、几乎每个小提琴家都录过的协奏曲。Bachtrack 的乐评人 Erwan Gentric 在演出后写了一篇评论,用的词是“clair-obscur”(明暗对比),既指韦伯恩的暗色,也指整场音乐会半明半暗的气质。
乐评:
门德尔松这首协奏曲的难点不在技术,在“不讨好”。第一乐章华彩段是门德尔松自己写好的,演奏者不能用自己的华彩去覆盖它,必须用作曲家的语言说话。杜埃尼亚斯2023年12月在巴黎的处理,跟她后来2025年在斯德哥尔摩诺贝尔音乐会上拉同一首曲子的时候相比,还带着一点“第一次”的生涩。Radio France 的播客在演出前把她描述为“以非凡的音色 palette、无可挑剔的技术掌控,以及将艺术成熟度与表达胆识结合的诠释”而引人注目。这个描述在纸面上很漂亮,但 Bachtrack 的评论给出了一个更复杂的判断:整场音乐会“en demi-teinte”(半明半暗),不是一场完全燃烧的演出。这个评价放在一个二十岁出头的人身上需要被重新读。杜埃尼亚斯的门德尔松有一种偏薄的线条感,她的音色不追求厚度,第二乐章的长旋律线被拉成一条细而不断的线,每个音的衰减都在控制里。这种处理在录音室里可能会显得不够“饱满”,但在法国广播电台音乐厅的声学里,偏薄的音色反而让乐句的呼吸变得清晰。米科·弗兰克的伴奏偏稳,芬兰指挥对门德尔松的处理不追求德奥式的厚重,弦乐的底子干净,给独奏留了空间。韦伯恩《帕萨卡利亚》放在开场是一个刻意的选择。一首十二音作曲家的早期作品,调性还没完全瓦解,但和声的紧张感已经在了。法国广播爱乐在弗兰克手下把这首曲子的暗色铺开,然后门德尔松的明亮进来,明暗对比的框架就成立了。下半场门德尔松《第五交响曲“宗教改革”》是整场音乐会的重心。弗兰克对第一乐章的处理被 Bachtrack 形容为“像一位大教堂建造者那样塑造,带着庄严”。这个比喻放在“宗教改革”这首曲子上是准确的,门德尔松写这首交响曲是为了纪念1559年奥格斯堡信纲,末乐章引用了《德累斯顿阿门》和马丁·路德的《上帝是我们坚固的堡垒》。弗兰克让铜管在末乐章站住,弦乐在底下铺开,整首曲子从第一乐章的庄严走到末乐章的胜利,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诠释”。
列表:
| 曲目 | 作曲家 | 作品编号 | 备注 |
|---|---|---|---|
| 帕萨卡利亚 | 安东·韦伯恩 | Op. 1 | 开场 |
| E小调小提琴协奏曲 | 费利克斯·门德尔松 | Op. 64 | 杜埃尼亚斯独奏 |
| D大调第五交响曲“宗教改革” | 费利克斯·门德尔松 | Op. 107 | 下半场 |
总结:
2023年12月的杜埃尼亚斯还在一条加速的轨道上。2021年梅纽因第一,2021年特列季亚科夫大奖,2023年5月 DG 首张专辑《Beethoven and Beyond》发行,2024年拿 Opus Klassik 青年艺术家奖。巴黎这场演出发生在她 DG 首专发行半年多之后,一个已经被唱片公司签下、已经被奖项确认过的年轻演奏者,在法国广播电台的舞台上第一次亮相。Bachtrack 说这场音乐会“半明半暗”,这个判断放在她当时的轨迹里,可能不是批评,是描述。一个二十岁出头的人,在一条太快的路上,有时候会亮一些,有时候会暗一些。门德尔松协奏曲的第二乐章她拉得很薄,薄到有些地方几乎要断,但没有断。这种“快要断但没有断”的控制力,比任何华丽的处理都更难。弗兰克的“宗教改革”在末乐章把整场音乐会的重量接了过去,铜管响起来的时候,上半场那些半明半暗的东西被盖住了。一个在巴黎的冬夜,一个西班牙人第一次站在 Radio France 的舞台上,拉了一首门德尔松,然后退到后台,让门德尔松的交响曲去结束这个晚上。
2023年12月她在Radio France的首秀,Bachtrack说整场“半明半暗”,这个评价放在一个刚被DG签下的年轻人身上其实很诚实。
门德尔松这首协奏曲的华彩是作曲家自己写好的,演奏者不能用自己的华彩,杜埃尼亚斯只能在他的语言里说话。
她的音色偏薄,第二乐章的长旋律线拉成一条细线,在法国广播电台音乐厅的声学里反而让呼吸变清楚了。
米科·弗兰克的伴奏偏稳,芬兰指挥不追求德奥厚重,弦乐底子干净,给独奏留了空间。
韦伯恩帕萨卡利亚放在门德尔松前面,明暗对比的框架从第一首就成立了,弗兰克的曲目编排是花了心思的。
Radio France播客在演出前专门做了一期,标题叫“首个华彩”,一个二十岁的人在巴黎的第一次亮相被这样标记,分量不轻。
法国广播电台音乐厅的声学偏清晰,杜埃尼亚斯的偏薄音色在这种厅里不会被混响填满,反而更真实。
“宗教改革”末乐章引用了《德累斯顿阿门》和《上帝是我们坚固的堡垒》,弗兰克让铜管站住,弦乐铺底,不需要多余的诠释。
Bachtrack的评论说弗兰克把第一乐章塑造成“大教堂建造者般的庄严”,这个比喻放在宗教改革上太准了。
2023年12月她刚发完DG首专半年多,Opus Klassik要等到2024年才拿,巴黎这场是她被奖项确认之前的亮相。
她后来2025年在诺贝尔音乐会也拉了门德尔松,巴黎这场还带着“第一次”的生涩,两个版本可以对比着听。
门德尔松第五交响曲写于1829年,纪念奥格斯堡信纲,弗兰克把它放在下半场,整场音乐会从韦伯恩的暗走到门德尔松的亮。
B站这个视频的音质一般,但能听到法国广播爱乐的弦乐底子很干净,弗兰克对门德尔松的处理不油腻。
杜埃尼亚斯2021年拿梅纽因第一的时候还在比赛,2023年12月在巴黎跟弗兰克合作,两年多的时间,从赛场到音乐厅。
“半明半暗”这个描述放在一场有韦伯恩开场的音乐会里,可能不只是说演奏,也是在说曲目本身的明暗关系。
门德尔松协奏曲第二乐章她拉得薄,有些地方几乎要断,但没有断,这种控制力比华丽的处理更难。
法国广播爱乐在弗兰克手下对门德尔松的处理偏干净,不拖泥带水,宗教改革的末乐章铜管不炸,弦乐不糊。
一个西班牙人在巴黎拉门德尔松,指挥是芬兰人,乐团是法国的,曲目是德国的,2023年12月的欧洲古典音乐界这种组合很日常。
她的门德尔松没有试图讨好任何人,偏薄的线条、克制的揉弦,这种选择在一个二十岁的人身上需要底气。
Bachtrack的评论标题用了“clair-obscur”,明暗对比,这个法语词放在韦伯恩和门德尔松之间,比任何长篇分析都准确。
韦伯恩帕萨卡利亚Op.1写于1908年,是他最早的出版作品,调性还在,但和声的紧张感已经能听出后来十二音的影子。
弗兰克的宗教改革第一乐章庄严但不沉重,末乐章胜利但不廉价,这个平衡在门德尔松第五里很难做到。
B站这个视频画质一般,Radio France的原版应该更好,但能听到杜埃尼亚斯在巴黎的首秀已经很好了。
她后来在DG的贝多芬录音里用自己写的华彩,巴黎这场门德尔松没有华彩问题,她只需要拉,但“只需要拉”有时候比“可以写”更难。
门德尔松这首协奏曲三个乐章连在一起拉,中间没有停顿,杜埃尼亚斯在巴黎的处理是连续的,没有把乐章拆成独立的段落。
一个刚被DG签下的人,在巴黎的第一次亮相,曲目是门德尔松,不是更炫的曲子,这个选择本身就说明她知道自己要什么。
门德尔松写第五交响曲的时候二十岁,杜埃尼亚斯拉这首协奏曲的时候也二十出头,两个年轻人在同一场音乐会里相遇,时间上有点意思。
法国广播爱乐对韦伯恩的处理偏暗但不沉闷,弗兰克让弦乐在帕萨卡利亚的重复里慢慢累积,然后门德尔松的明亮进来,对比就成立了。
Bachtrack的评论没有单独批评杜埃尼亚斯,整场音乐会的评价是“半明半暗”,这个措辞对独奏者来说其实是一种保护。
2023年12月15日这个日期放在杜埃尼亚斯的履历里,可能不是最显眼的一行,但它是她在巴黎的起点。
门德尔松的华彩是写好的,杜埃尼亚斯不能用自己的,这个限制跟她后来在贝多芬里自写华彩的自由形成了对比。
弗兰克的宗教改革在末乐章把整场音乐会的重量接过去了,上半场的半明半暗被铜管盖住,这是交响曲应该做的事情。
她2023年在巴黎拉门德尔松,2025年在斯德哥尔摩诺贝尔音乐会也拉门德尔松,两年时间,同一个曲子,不同的舞台。
看完这个视频去听了Radio France的播客,演出前那期标题叫“首个华彩”,一个二十岁的人在巴黎的第一次,被这样标记,有点重但也很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