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简介

2026年9月10日,波恩贝多芬音乐节,贝多芬大厅。苏黎世音乐厅管弦乐团在帕沃·雅尔维的执棒下登台,小提琴独奏是韩国人金本索里。曲目单有三首:勋伯格《升华之夜》Op.4 开场,科恩戈尔德《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Op.35 居中,贝多芬《A大调第七交响曲》Op.92 收尾。这不是一场普通的巡演。贝多芬音乐节是德国最老的音乐节之一,波恩是贝多芬出生的地方,贝多芬大厅是那个城市里以他命名的厅。雅尔维跟苏黎世音乐厅管弦乐团的合作已经进入第八年,他在这支乐团身上建立的东西被评论描述为“没有人会两次听到同样的音乐会”。金本索里在这个组合里扮演的角色,是把科恩戈尔德那首协奏曲从“好莱坞的遗物”拉回“音乐”本身。科恩戈尔德1934年从维也纳去好莱坞,为华纳兄弟写电影配乐,后来回到“严肃音乐”写这首协奏曲,题献给海菲茨,1947年由海菲茨首演。一首被电影语法浸泡过的协奏曲,在贝多芬的老家响起来,这件事的层次比曲目单上写的要厚。

乐评:
科恩戈尔德这首协奏曲在2026年的曲目库里仍然是一个“不常被演奏的瑰宝”。它的问题是太漂亮了。第一乐章的开头,独奏小提琴在乐队的引子之后进入,旋律线写得像一首电影主题曲,任何试图把它拉得“深刻”的处理都会显得用力。金本索里的选择是顺着它走。贝多芬音乐节的官方介绍写她“以近乎温柔的音响诠释这首曲子”,这个描述放在科恩戈尔德的语境里是准确的。温柔不是软弱,在这首协奏曲里,温柔是一种判断:她知道这首曲子不需要被“拯救”,它需要被信任。第二乐章是整首曲子的核心,科恩戈尔德在这里写了一段近乎室内乐的浪漫曲,独奏和乐队之间的距离被拉近,弦乐的铺底薄到几乎透明。金本索里的音色偏暖,中音区有一种圆润的厚度,在贝多芬大厅的声学里应该能站住。第三乐章的快板需要的是弹性和干净,科恩戈尔德在这里放了一些近乎炫技的段落,但那些段落不是用来展示手指的,是用来延续旋律的。雅尔维的伴奏在这种曲目里需要克制。苏黎世音乐厅管弦乐团在他的手下被描述为“音色精细校准,清晰而冷静”,这种特质在科恩戈尔德里刚好,不会把一首好莱坞式的协奏曲压成德奥交响的重量。下半场的贝多芬第七是整场音乐会的结算。雅尔维处理贝多芬第七的方式在布拉格那场被记录过:他“不拿乐谱,以一个响亮的开场和明亮的色彩开始”,速度快,乐章之间的停顿不超过一个心跳,“第二乐章听起来完全不像一首葬礼进行曲”。这种处理在贝多芬的老家可能会被一部分观众认为“太急”,但雅尔维跟苏黎世音乐厅管弦乐团的八年合作给了他做这件事的底气。贝多芬第七的节奏本身就有一种不讲道理的推力,雅尔维只是让那个推力不要被传统压住。

列表:

曲目作曲家作品编号备注
《升华之夜》阿诺德·勋伯格Op. 4弦乐版,开场
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埃里希·沃尔夫冈·科恩戈尔德Op. 35金本索里独奏
A大调第七交响曲路德维希·凡·贝多芬Op. 92下半场

总结:
贝多芬音乐节2026年的这一场,曲目单里有一个没有写出来的故事。勋伯格《升华之夜》写于1899年,一个二十五岁的维也纳人在弦乐六重奏里把一首关于背叛与原谅的诗拉成了音乐。科恩戈尔德写协奏曲的时候已经从纳粹欧洲逃到了洛杉矶,好莱坞给了他工作,也给了他一种语法。贝多芬第七写于1812年,那一年他在特普利茨疗养,医生说他可能活不过去,但他写出来的东西是A大调,是节奏,是酒神的队伍。三首曲子,三个离开或者快要离开的人。金本索里站在贝多芬大厅的台上,一个韩国人,拉一首奥地利人流亡美国时写的协奏曲,背后是一支瑞士乐团,指挥是一个爱沙尼亚人。雅尔维跟这支乐团的八年合作已经让“没有人会两次听到同样的音乐会”这句话从宣传语变成了事实。贝多芬的老家听到的这场音乐会,不是一次对贝多芬的朝圣,是一次关于“离开”和“继续”的对话。金本索里的科恩戈尔德温柔但不软弱,雅尔维的贝多芬第七快但不潦草。波恩的九月晚上,贝多芬大厅里响的东西,比曲目单上写的要远。